那王氏,生得眉清目秀,举止得体,言谈之间,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让正值青春年少的朱翊钧,一时间竟有些情难自已。血气方刚之下,他竟不顾礼法,将那王氏带到母亲的内室之中,临幸了一番。
事后,跟随在侧的太监,尽职尽责地将此事记录在了《内起居注》之上。
按照宫中惯例,皇帝临幸宫女之后,应有所赏赐,或赠一信物,或赐些金银,以便日后作为验证的依据。
但年轻的明神宗,为了隐讳此事,既没有给王氏任何赏赐,也严令身边人不许往外声张。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时冲动之下的荒唐之举,他根本就没有当一回事,过后便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枪法”,竟是如此之好——一次,就中了!
王氏的肚子也是一天比一天大,李太后起了疑心,叫来皇帝询问,万历皇帝还死不承认!
李太后直接命宫侍取来了皇帝的起居笔记《内起居注》,里面记录了皇帝的起居生活,并由专人记录在册上,这是无法否认的。
每日笔记清楚地记录了万历当天的行程。虽然万历从来没有向身边的人提起过这件事,但是身边的人却已经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证据确凿,万历也只好承认。
这对于一个内心自负、却又被旁人评价为“中人之姿”的君主来说,这本身就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羞辱。
而临幸母亲的贴身宫女,在严格的宫廷礼法和儒家道德观念之下,更是会被评为“轻浮”、“失德”之举!
这无疑是在他那光鲜亮丽的帝王履历之上,留下了一个难以抹去的污点!
本来,这等私密之事,若是能悄无声息地过去,也便罢了。可偏偏,那王氏,竟然怀孕了!而且,怀的,还是他的第一个儿子——皇长子!
按照祖宗礼法,皇长子,便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储君,是大明江山的继承人!
这一下,事情便彻底闹大了!
这就等同于,将他万历皇帝当初那桩不光彩的“风流韵事”,将他那“失德”的污点,以一种最无可辩驳的方式,血淋淋地、赤裸裸地,展现在了天下所有人的面前!
只要这个皇长子存在一日,便是在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天下人:看啊!你们的皇帝,就是这么一个在母亲宫中,与宫女行苟且之事的“轻浮”之君!
这让万历皇帝如何能够忍受?!
这不仅仅是丢脸,更是对他那至高无上的帝王尊严的,一次最沉重、最公开的打击!
所以,从皇长子朱常洛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对于这个儿子,对于这个儿子的母亲王氏,便再也没有过半分真正的喜爱。有的,只是无尽的厌烦,和一种想要将其从自己生命中抹去的冲动。
万历皇帝深知,或许,天下的臣民百姓,并没有几个人会真的揪着他这桩陈年旧事不放。毕竟,他是天子,富有四海,临幸一个宫女,本也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或许,那些朝堂上的老臣们,也只是想借着“皇长子”这个名分,来维护他们心中那套“嫡长有序”的祖宗礼法,并非真的想用此事来羞辱他。
可是架不住他自己往这方面想啊!
他,朱翊钧,是大明朝的皇帝!他自幼便熟读经史,心中自有一番宏图伟业,要追比汉唐,要开创一个远超父祖的盛世!他要做的是一个名垂青史、万民敬仰的圣君!
然而,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给了他冰冷的耳光。
“中人之姿”的评价,如同跗骨之蛆,时时啃噬着他那颗骄傲的帝王之心。而皇长子朱常洛的出生,更是将这评价,用一种最公开、最无可辩驳的方式,钉在了他的耻辱柱上!
一个连自身德行都无法做到完美无瑕,甚至会犯下“轻浮失德”之过错的君主,还谈何成为万世表率的“圣君”?!
他理想中那个光辉伟岸、完美无瑕的圣君形象,就这样,因为一个女人的意外怀孕,因为一个儿子的意外降生,而被无情地击碎了。
每当他看到朱常洛那张与他有几分相似,却又总是带着几分怯懦和讨好的脸时,他看到的,不是父子血脉的延续,而是自己理想的破灭,是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污点”的活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