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暗自思忖:若当年,朕也尚在垂髫之年,父皇母后便已驾崩,朕敢不敢,也为了他们的身后事,去那般毫无顾忌地,在祖父世庙皇帝的宫门前,哭上一场呢?
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他知道,自己不敢。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了他的心头。
后人胜于前人,对于一个家族来说,本是好事。自己的孙子,比自己的儿子,甚至比当年的自己,都更有胆识,更有血性。这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当然……
万历皇帝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若这后人,是太子,那便另当别论了。 太子太过“优秀”,那便是对皇权的威胁。
可皇孙终究是不一样的。
万历皇帝就这么静静地思考着,等待着。他倒要亲眼瞧瞧,这场由他两个小孙子领衔主演的“哭灵大戏”,究竟会唱到何种地步。
不多时,常云便领着众人,来到了西暖阁之外。
除了朱由校和朱由检兄弟二人得以入内之外,其余随侍的人,无论是元孙的乳母客氏、伴伴太监宋晋,还是五殿下身边的乳母陆氏、管事太监徐应元,以及李进忠,都只能是战战兢兢地,跪在了殿外的廊庑之下。
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皇爷是什么性子,他们比谁都清楚!今日元孙和五殿下此举,虽然看似是“纯孝”,但也无异于是在老虎嘴上拔毛!
若是皇爷龙颜大怒,怪罪下来,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怕是一个都跑不了,都得跟着“背锅”,被拖下去活活打死!
众人跪在那里,浑身抖如筛糠,只觉得这暮春时节的凉风,吹在身上,竟也如同三九寒冬一般,刺骨得厉害!
而殿内,朱由校牵着朱由检,两个小小的身影,就这么站在了那代表着大明朝至高权力的罗汉床之前。
兄弟二人,仰着头,看着御座之上那个神情莫测的皇爷爷,一时间,竟也都忘了说话。
殿内,落针可闻。
一场祖孙三代之间,无声的对峙,就此拉开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