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宫院门口又传来脚步声。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太子身边的亲信太监李实，正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恭谨笑容，眼神却有些闪烁。
“奴婢给五皇孙问安。”李实行礼。
“李公公不必多礼，可是父王有事？”朱由检心中暗道，来了，果然没完。
李实直起身，笑道：“正是。小爷请您即刻去慈庆宫正殿一趟，说是有事相商。”
朱由检与李矩交换了一个眼神。李矩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看来，太子爷也坐不住了。粮食的风声传得如此之快，连深居东宫的父王都听到了，并且，恐怕不止是“听到”那么简单。
朱由检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皇祖父万历提前出手，将粮食纳入内帑，难道……也有替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子挡一挡这些明枪暗箭的用意？毕竟，若粮食真留在自己手里，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和威望，根本守不住，只会成为众矢之的，惹来无穷麻烦。万历虽然爱财，但或许也存了一丝保全孙儿、不让自己陷入更大漩涡的心思？
还有苏伯成！
他许诺的粮食还没影，消息却已传得满城风雨。是陈锐等锦衣卫上报时泄露的？还是苏伯成自己故意放出风声，想借势搅浑水？亦或是通州那帮被自己查得灰头土脸的官员，故意散布消息，想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焦头烂额？
想到此处，朱由检不禁在心底长叹一声。
权力啊！归根到底，还是权力。自己空有皇孙之名，却无与之匹配的真正实力和稳固根基。连这点尚未兑现的“好处”都护不住，如同小儿持金过市，只会引来群狼环伺。若非头顶还有皇祖父那柄尚能震慑群小的“尚方宝剑”，自己此刻怕是已被撕咬得骨头都不剩了。
“走吧，李公公。”朱由检收敛心神，脸上恢复平静：“莫让父王久等。”
跟着李实来到慈庆宫正殿外，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隐隐的、混杂的说话声，并非只有太子朱常洛一人。
朱由检脚步微顿，整了整衣袍，示意殿外太监通传。
“五皇孙到——！”
唱喏声落，朱由检迈步踏入殿门。
殿内灯火通明，比平日似乎多燃了几盏宫灯。正中御案后，太子朱常洛端坐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眉宇间带着一丝惯有的、挥之不去的沉郁与疲惫。而令朱由检心中微惊的是，殿内两侧，竟还坐着好几个人。
左手边，是两位身着宫装、气质雍容的妇人——荣昌公主朱轩媖，以及寿宁公主朱轩媁。朱由检对这位公主印象不深。她们是万历的女儿，太子的姐妹，自己的皇姑。
右手边，则坐着三位身着华丽、气度不凡的男子。看服色和年龄气质，绝非普通官员，貌似是勋贵之家的重要人物。
朱由检目光扫过，其中一人面容依稀有些眼熟，似乎曾在某些宫宴场合远远见过。
所有人的目光，在朱由检踏入殿门的刹那，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关切，有审视，有好奇，有探究，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朱由检心头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趋步上前，规规矩矩地向御案后的朱常洛行大礼：
“儿臣朱由检，叩见父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