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突出“繁琐”、“耗费精神”将本应正常的太子教育,刻意描绘成一种沉重的负担。暗示太子可能承受不了,或者更阴险地暗示——太子本人其实也未必真想承担这份辛苦,只是迫于压力?这为万历的拖延找到了一个“体贴”的借口,也无形中贬低了太子求学的积极性。
尤其是说万历心疼太子慈父心肠,将万历的怠政和压制,美化为“心疼”和“慈爱”,既捧了皇帝,又给太子的正当诉求(讲学)蒙上了一层“不识好歹”、“不体谅父亲苦心”的阴影。让万历在心理上更倾向于自己的不作为是“正确”的。
万历皇帝听了,果然心中舒坦了不少。他最烦那些大臣们拿祖制、拿孝道来压他,仿佛他这个皇帝做什么都是错的。
还是郑贵妃懂他,知道他并非不想让太子学习,只是不想被那些大臣们牵着鼻子走罢了。
“哼,他们懂什么?”万历皇帝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朕当年登基之时,年方十岁,还不是在母后和张先生的辅佐下,将这大明江山治理得井井有条?读书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历练和悟性。常洛那孩子,性子还是太软了些。”
他话锋一转,又将话题引回了太子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郑贵妃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万历皇帝情绪的变化,她没有顺着万历的话去贬低太子,反而柔声劝道:“皇爷,太子殿下性子温厚,也是好事。将来为君,仁厚治国,百姓方能安居乐业。至于历练太子殿下如今也时常处理些宫中事务,想来假以时日,定能堪当大任。皇爷您春秋鼎盛,有的是时间慢慢教导他。”
她这话,既安抚了万历,又巧妙地将话题从太子的“不足”上引开,避免了万历皇帝继续探讨跟太子相关话题。
同时,“皇爷您春秋鼎盛”这句话,也让万历皇帝听得十分受用。
万历皇帝先是盯了郑贵妃一眼,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
但还是被她这番话哄得眉开眼笑,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笑道:“还是爱妃深明大义,最懂朕心。有你陪在朕身边,朕便是再大的烦恼,也能消散了。”
郑贵妃在他怀中娇羞一笑,声音糯糯地说道:“能为皇爷分忧解愁,是妾的福分。只要皇爷开心,妾便什么都愿意做。”
两人又依偎着说了些体己话,殿内的气氛温馨而暧昧。
郑贵妃总有办法让万历皇帝在不知不觉中,将那些令他不快的朝政琐事抛诸脑后,沉浸在她精心营造的温柔乡里。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迎合着万历皇帝的心意,既能让他感受到被崇拜、被依赖的帝王尊严,又能让他体会到寻常夫妻间的温情脉脉。
这种炉火纯青的语言艺术和情感掌控能力,正是她能够数十年如一日,稳坐后宫第一宠妃宝座的秘诀所在。
而万历皇帝,也在这份刻意营造的“深情”与“体贴”之中,找到了他作为帝王所渴望的慰藉。
启祥宫的午后,就在这橘香暖语,圣心微澜之中,静静地流淌着。
两人又依偎着说了些体己话,万历皇帝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
他把玩着郑贵妃柔若无骨的手指,眼神却渐渐变得有些深沉起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朝堂上的烦心事。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说起来,今年的京察,似乎也快要有结果了吧?”
京察,乃是明代考核京官政绩的重要制度,每六年举行一次。通过京察,可以黜陟官员,整顿吏治。今年的京察,由吏部尚书孙丕扬主持,自然是朝野关注的焦点。
郑贵妃闻言,心中微微一动。京察的结果,往往牵动着各方势力的消长,也与她和福王的利益息息相关。但她知道,这种时候,自己不宜多言,只需安静倾听便好。
万历皇帝似乎也并非真的想听她的意见,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朕听说,孙丕扬他们,这次是铁了心,想把吏部员外郎汤宾尹,还有那个御史顾天俊给罢黜掉?”
汤宾尹和顾天俊作为宣党和昆党的首领,都是近年来在朝中颇为活跃的官员,但也因其行事风格和某些言论,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东林党一派的官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