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用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话说:“我刚才说了,雷电就是云里摩擦生电,积累多了放出来的大火花。它往下劈的时候,就像……就像水流往低处走,专找高的、尖的、好过电的东西。所以打雷的时候,千万别躲在大树下、高墙下,也别站在空旷地方,更不要拿着铁器在外面跑!最好待在屋里,关好门窗,离墙壁、金属物件远点。像孙老爹这房子,若是离大树远些,或者屋顶有个避雷的……嗯,就是引走雷电的东西,或许就能躲过去。”
这番解释,结合刚刚发生的惨剧和眼前具体的树木、房屋,比干巴巴讲道理有说服力得多。许多街坊露出恍然和思索的神色。
“林小哥,你说这雷电是……云里磨出来的?不是雷公电母?”一个胆大的后生问道。
“磨出来的电火花,能这么厉害?把树都劈焦了,房子都烧了?”
“躲树下不行?那我以前下雨老在树下躲……”
七嘴八舌的问题抛了过来。
林越耐心地一一用比喻解答:“云里磨出来的电,比咱们冬天衣服上那点静电,大了千万倍不止,自然厉害。躲树下危险,因为树高,容易引雷,雷劈下来,人在树下,就可能跟着遭殃。至于雷公电母……”他苦笑一下,“那是古人解释不了这厉害的自然现象,想象出来的神灵。咱们知道了道理,就该明白,这不是谁得罪了老天爷,而是要学会怎么躲避这‘天火’。”
李墨也在一旁补充道:“东家所言,于古籍中亦有蛛丝马迹可寻。前朝沈存中(沈括)曾观雷击,亦疑其非神为之。天地之间,阴阳激荡,造化之奇,非必事事归于鬼神。”
一个读书人也这么说,让更多人信了几分。虽然完全破除千年迷信非一日之功,但至少今日在场的人,心中那关于“雷劈必是遭天谴”的牢固观念,被撬开了一丝缝隙。他们开始用一种新的、带着探究和警惕的眼光,看待那已然远去的雷鸣电闪,和眼前焦黑的废墟。
王俭王大人闻讯,也派了衙役过来查看,并安排将无处可去的孙老汉暂时安置在附近的养济院(官办救济机构),允诺日后酌情给予抚恤。这更从官面上肯定了此次事件属于“天灾”,而非“神罚”。
回到工坊,几人换了干衣服,喝着姜汤驱寒。石头和小栓还在激动地议论刚才救火和东家解释雷电的事。李墨则铺开纸笔,要将今日雷击起火的前后经过,以及林越关于雷电成因、避雷要领的解说,详细记录下来。他意识到,这或许比那些改良工具的技术文稿,更能触动人心,开启民智。
林越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洗净的天空和屋檐滴落的水珠。他知道,普及科学常识之路漫漫,但今日或许是一个小小的开端。当人们开始用理性的眼光,而非恐惧的迷信,去看待自然界的风雨雷电时,他们的内心,便会多一分安定与力量。而他的“便民”之路,除了改善物质生活,或许也该包含这精神层面的一点点启蒙。
只是,他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恐怕很快就会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好奇的街坊,而是质疑乃至斥责他为“异端”的人了。他得提前做些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