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垂不信我!”翟斌烦躁地踱步,拳头攥得咯咯响,“他以为我翟斌是那等无信无义之徒吗?还是他根本瞧不起我们丁零人!”
帐下慕容凤、王腾、段延等人面面相觑。慕容凤上前一步,他是慕容垂的侄子,年轻气盛,朗声道:“翟将军勿忧。叔父谨慎,乃因与苻坚旧谊未绝,且不明将军真心。待我修书一封,详陈利害,叔父必能明察!”
翟斌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他需要慕容垂,但也忌惮慕容垂。一旦慕容垂真的来了,这联军之主,还能是他翟斌吗?
可眼下,没有慕容垂,他可能连洛阳都打不下来,更遑论在这乱世立足。这是阳谋,他不得不吞下的苦果。
“罢了!”翟斌猛地站定,对郭通道,“郭先生,还得劳你再去一趟。这次,不必空谈大义,告诉他,我翟斌或许不成气候,但他慕容垂现在需要我这股力量!”
郭通再次来到慕容垂军帐时,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慕容垂端坐主位,慕容宝、慕容德、慕容隆、慕容麟等人分列两旁,目光如炬,审视着这位丁零使者。
郭通深吸一口气,知道此行若再无功而返,双方可能就此决裂,兵戎相见。他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将军试想,如今苻秦失鹿,天下共逐。将军虽神武,然兵力单薄,根基未稳。苻晖据洛阳而拒将军,四方豪强观望不前。若不得翟将军数万之众相助,将军欲以何争衡天下?仅凭忠义之名,可能让苻晖开门,能让四方拜服?”
他顿了顿,观察着慕容垂的神色,继续道:“翟将军麾下,不仅有丁零勇士,更有慕容凤、王腾、段延这等渴望复兴大燕的旧臣。他们期盼的,是将军您这慕容家的雄主。得此助力,将军则可声势大振,进可图谋关东,退可割据一方。若失此助力,将军独力面对苻秦余孽与四方窥伺之敌,前景堪忧啊!望将军三思,切莫因小疑而失大计。”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慕容垂棱角分明的脸庞。他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击。慕容宝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父亲的决断。
之前不接纳翟斌,除了想兵不血刃拿下洛阳,也是和翟斌的心理博弈,如今看来,翟斌终于沉不住气了。
终于,慕容垂抬起头,眼中的犹疑尽去,恢复了往日的决断与深沉。他看向郭通,缓缓点头,声音沉稳有力:“郭长史所言,确是在理。是孤……拘泥了。回去禀告翟将军,他的好意,慕容垂领受了。愿与将军共襄义举,匡扶天下。”
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涌上郭通心头,他深深一揖:“吴王英明!我主必定欣喜万分!”
消息传回翟斌大营,翟斌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随即又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军队的主导权,将悄然转移。但他别无选择,这是乱世中的生存法则。
两家合兵一处,声势果然大震。慕容垂的威望与翟斌的兵力结合,联军士气高涨,对洛阳形成了更大的压力。一些观望的势力也开始派人接触,表示归附之意。
在一片看似大好的形势中,翟斌的心思又活络起来。这一日,他联合了几位麾下将领,以及慕容凤、王腾等人,一同来到慕容垂大帐,进行了一次正式的“劝进”。
帐内,翟斌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吴王!如今义旗高举,万众归心,苻秦失德,天下共弃。王爷乃慕容氏嫡脉,英武盖世,正该顺天应人,早正大位,称尊号以安人心。如此,则四方豪杰必影从云集,大业可成!”
“是啊,叔父,请您称帝吧!”慕容凤激动地附和道。王腾、段延等人也纷纷躬身,齐声劝进:“请吴王正位!”
帐内气氛热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慕容垂身上,期待着他黄袍加身的那一刻。
然而,慕容垂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面色沉静,没有丝毫欣喜,反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帐中悬挂的一幅简陋的舆图上,声音清晰而坚定:
“诸君之意,孤心领了。然而,此言谬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