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府骑兵如两柄铁钳,从侧翼包抄。燕军开始溃退,先是缓步,继而奔逃,旗帜、兵器丢了一路。
“追!”刘牢之大喝。
北府军全线压上。滕恬之率部冲在最前,追杀溃兵,直追出十里。
“将军!”慕容隆浑身泥泞奔回中军,“前军溃了,北府军追来了!”
慕容垂神色不变:“按计行事,退往新城。”
燕军主力开始有序后撤。虽败不乱,辎重、伤员皆随军而行。
刘牢之追至新城外围,见燕军已据寨而守,遂止步。
“将军,”刘袭提醒,“慕容垂败而不乱,恐有诈。”
刘牢之望着新城寨墙,沉思片刻:“扎营,明日再攻。”
当夜,燕军弃新城,继续北退。
四月末,五桥泽。
此地原是漳水支流淤积的沼泽,河道纵横,芦苇丛生。连日春雨,沼泽更成泥潭。
燕军残部正在“仓皇”渡河。车辆陷入泥中,士卒抛盔弃甲,一副溃败景象——但若细看,那些被丢弃的辎重车上,麻袋破口处露出的不是粮食,而是稻草。
五桥泽南二十里,北府军中军帐。
“报——”斥候滚鞍下马,“慕容垂已过五桥泽,正往北逃窜!沿途丢弃辎重无数,士卒逃亡甚众!”
刘牢之霍然起身:“果真?”
“千真万确!末将亲眼看见燕军车仗陷在泥中,粮袋散落,还有人争抢逃命!”
帐中诸将跃跃欲试。滕恬之更是急道:“将军,天赐良机!慕容垂连败两阵,军心已散,此时追击,必可擒之!”
刘袭却皱眉:“将军,五桥泽地形复杂,恐有埋伏。”
“埋伏?”滕恬之嗤笑,“参军太过谨慎。慕容垂若有伏兵,何须连弃两寨?分明是士气已崩,只顾逃命!”
刘牢之踱步沉思。连日追击,燕军一触即溃,确实像真败。且苻丕那边已出兵跟进,若让秦军抢了头功…
“传令!”他下定决心,“精选五千轻骑,随我急追。余部由诸葛参军统领,随后接应。”
“将军,”刘袭急道,“至少等苻丕军到,两路并进…”
“兵贵神速!”刘牢之已披甲出帐,“慕容垂老迈,此战若成,河北可定!”
马蹄如雷,五千北府精骑驰出大营,直扑五桥泽。
他们没有看见,五桥泽芦苇深处,那些“逃亡”的燕军士卒正悄悄集结。
午后,五桥泽。
刘牢之率军冲入沼泽地带时,心中忽生不安。前方燕军“溃兵”仍在奔逃,但道路越来越窄,两旁芦苇高过人头,泥潭泛着瘆人的气泡。
“将军,”副将高素抹了把脸上泥点,“此地不利骑兵。”
刘牢之勒马,正要下令后队变前队,忽听一声号角——
“呜——”
凄厉如鬼哭。
霎时间,两侧芦苇丛中箭如飞蝗!不是从前方,而是从两侧、从后方射来!
“中计!”刘牢之大吼,“撤!快撤!”
但已迟了。五千骑兵挤在狭窄的沼泽道上,人马相践,乱作一团。更可怕的是,燕军箭矢专射马匹,战马哀鸣倒地,骑士坠入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刘牢之!”一声大喝从前方高岗传来。
慕容垂现身岗上,身披全甲,大氅飞扬。他身后,燕军旗帜从芦苇丛中纷纷竖起——哪里是什么溃兵,分明是养精蓄锐已久的精锐!
“你中我诱敌之计矣!”慕容垂声如洪钟,“秦晋瓦合,各怀鬼胎。今日便让你北府军,葬身此泽!”
鼓声震天。燕军从三面杀出,为首者正是慕容隆、慕容楷,率领的都是重甲步卒,专砍马腿。
北府军虽勇,但在泥沼中无法展开阵型,骑兵优势尽失。惨叫声、刀剑撞击声、战马悲鸣声混成一片,五桥泽顷刻化为血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