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宽达十丈的主干道正在进行扩建工程。工人们操纵着蒸汽压路机,将新铺的碎石沥青路面压实;路旁,工部架设的木质电线杆已经延伸到视野尽头,上面悬挂着三排线路——电报线、电话线(实验线路),以及最新安装的“城市照明专线”。
是的,城市照明。
两个月前,格物院电力实验室成功实现了小规模燃煤发电,并在皇宫至议会大厦之间铺设了第一条实验性电路。如今每到入夜,那三里的路段上,三十盏电弧灯会同时亮起,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新长安的百姓给那光起了个诗意的名字——“不夜光”。
永乐十七年·夏·南京紫金山颐年宫
蝉鸣阵阵,树影婆娑。
朱标坐在竹制凉榻旁,手中拿着一份刚刚从新长安发来的电报译稿。这位大明太上皇虽已年过七旬,但气色比三年前好了许多,眼中神采奕奕。
凉亭外,大明皇帝朱雄英正与首辅徐辉祖对坐弈棋。
棋盘上黑白交错,已至中盘。朱雄英执白,落子沉稳;徐辉祖执黑,攻势凌厉。
“雄英这手‘镇’,颇有当年中山王的风范。”朱标忽然开口,声音温和。
朱雄英连忙起身:“父皇过奖。儿臣只是学了些皮毛。”
“坐下,继续下。”朱标摆摆手,“朕看着。”
棋局继续。
亭外石径传来脚步声。几名宫女端着冰镇酸梅汤和瓜果走来,轻轻放在石桌上。
朱标啜了一口酸梅汤,目光投向棋盘,看了一会儿,对徐辉祖道:“辉祖,你故意让棋了。”
徐辉祖一愣,随即笑道:“太上皇明察。臣只是不想扫了皇帝的兴。”
“不必如此。”朱标摇头,“雄英需要真正的对手,才能成长。”
朱雄英闻言,神色更加专注。
这时,朱标将手中的电报递给儿子:“文博前日发来的,你看看。”
朱雄英接过,快速浏览,眼中闪过惊叹:“华夏今年的钢铁产量预计能达到八百万吨,铁路里程突破一万五千里……还有这个‘内燃机’原型机第三次试验成功了?”
“内燃机?”徐辉祖好奇地问,“比蒸汽机如何?”
“效率更高,体积更小。”朱标解释道,“文博说,如果量产成熟,未来可以装在更小的车辆上,甚至……装在飞行器上。”
“飞行器?”徐辉祖和朱雄英同时露出好奇神色。
朱雄英仔细阅读电文后道:“就是格物院一直在研究的‘比空气重飞行器’。之前用蒸汽机太重,飞不起来。如果换成内燃机,或许真有希望。”
徐辉祖沉吟片刻,问道:“这东西,打仗能用吗?”
这个问题很实际。
朱雄英与父亲对视一眼,谨慎回答:“理论上可以。如果真能飞上天,可以从空中侦察敌军动向,甚至……投掷炸弹。”
凉亭内安静了几秒。
朱标轻叹一声:“这才太平几年,又想着打仗的事。”
“不是想着打仗,是防着别人打。”徐辉祖缓缓道,“《维也纳和约》签了,万国议会也开了,表面上一团和气。但臣戎马半生,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和平,只有暂时的平衡。”
他看向天子和太子:“大明和华夏现在风光,是因为我们拳头硬、技术强。可欧洲人不是傻子,他们也在学,也在追。首辅搞技术转让,既是赚钱,也是想用利益把各国绑住,这法子高明。但再高明的法子,也抵不过人心贪婪。”
朱标点头:“爱卿说的是。所以朕与文博商议,在技术转让上要把握节奏:民用技术可以快些,军用核心技术必须严格控制。另外,我们自己的研发一刻不能停。”
“这就对了。”徐辉祖道,“臣听说,文博在落基山搞了个‘灵力科技’的研究所?”
“是。”朱雄英接过话头,“姑父发现殷商遗迹中的黑玉,能将灵气转化为微弱电能。沈括院士的团队正在研究如何放大这种效应。如果能成功,或许能开辟一条完全不同于蒸汽、内燃的新能源路径。”
朱标嗯了一声,望向亭外远处的孝陵方向,那是父皇朱元璋和母后马皇后长眠之地。他沉默良久,轻声道:“父皇母后若能看到今日,想来也会欣慰吧。”
徐辉祖和朱雄英也望向那个方向,神色肃穆。
蝉鸣依旧,树影轻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