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使者…”姒蹄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表演得淋漓尽致,“楚王天恩…姒蹄…姒蹄感激涕零!只是…只是…”他露出极度为难和恐惧的神色。
“嗯?”楚使眉头一皱,面露不悦,“只是什么?莫非你敢抗诏不成?”他身后的楚国甲士适时地向前踏出一步,长戟顿地,发出沉闷的威胁声响。
“不敢!万万不敢!”姒蹄连忙躬身,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非是姒蹄不愿遵诏,实在是…实在是眼下有万分难处,若处置不当,恐…恐辜负楚王天恩,反而为楚王带来麻烦啊!”
“哦?有何难处?说来听听。”楚使眯起眼,语气中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倒想看看这丧家王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姒蹄深吸一口气,开始他的“诉苦表演”,语气哀切又惶恐:
“其一,大军新败,溃卒甚多,散布山林水泽之间,若此时骤然解散军旅,无人弹压约束,这些溃兵必成流寇,为祸地方。届时,不仅瓯越不宁,恐怕还会惊扰江北楚地安宁,若因此损及楚王威名,姒蹄万死难辞其咎啊!”
他偷换概念,将解散军队可能导致的恶果与楚国的利益挂钩。
“其二,”他继续哭穷,“营中粮草早已断绝,士卒每日仅以一餐稀粥果腹,伤者无药可医,哀鸿遍野。若此时驱散他们,数万饥疲之众无路可去,必生大乱!一旦酿成民变,烽烟四起,恐…恐难以收拾啊使者!”
他刻意夸大了数字和惨状。
楚使听着,脸上的戏谑稍减,眉头微微蹙起。溃兵和饥民作乱,确实是个麻烦事,尤其是在这刚征服不久、人心未附的越地。
姒蹄观察着他的神色,趁热打铁,抛出了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理由,他压低了声音,显得推心置腹:
“其三,使者明鉴,这瓯越之地,山高林密,水网纵横,百越部族杂处,向来凶悍难驯。若非姒蹄在此地尚有微名,能勉强镇抚,只怕早已生乱。若姒蹄此刻离去,此地无人主持,必然大乱。届时,蛮夷蜂起,岂非反而成了楚王南疆之患?姒蹄留此,尚可为楚王屏藩,镇守这蛮荒边陲,保一方安宁啊!”
他将自己描述成了维护楚国南疆稳定的唯一人选。
那楚使目光闪烁,显然在权衡。他来的目的,本就是威慑和招抚,尽可能低成本地解决这股残余势力。强行剿灭,费时费力,万一真如这公子蹄所说,引发更大动荡,确实不美。而且…王上此刻的心思,确实更多在北方的齐国人身上。
姒蹄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犹豫,终于祭出了最后的杀招——制造共同利益点。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可闻:
“再者…听闻齐人虽败于昭关,然其心不死,一直在淮泗之地窥伺。若我瓯越之地因处置不当而陷入混乱,岂不是给了齐人可乘之机?若其遣使南下,煽风点火,联络百越,恐于楚王霸业…大有妨碍啊…”
他轻轻点出了楚威王最大的心病——齐国。
楚使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着姒蹄,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这究竟是真心替楚国考量,还是巧言令色的诡辩。但姒蹄的表情无比“真诚”,充满了对“可能给楚国添麻烦”的“忧虑”和“惶恐”。
沉默了片刻,楚使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着上位者的施舍:“哼,你所言,倒也不无几分道理。那你待如何?”
姒蹄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他躬身道:“姒蹄斗胆,恳请使者回禀楚王。姒蹄愿领‘欧阳亭侯’之封,永世臣服,并愿岁岁纳贡,虽倾尽所有,亦不敢怠慢!只求楚王允准姒蹄暂留此地,整编溃卒,安抚地方,筹集粮草,为楚王镇守南疆。待地方安宁,贡赋充足,再择机前往郢都,朝拜谢恩!”
他提出了最终方案:名义上全盘接受,实际上只要求两件事——自治权和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