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舰桥特有气息的空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焦躁、愤怒、乃至那一丝犹豫,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封般的决断与沉重的、仿佛背负了整个文明前途的责任感。
“传本王命令。”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金铁坠地,字字清晰,“前线部队,暂停向出云-石见核心区推进。就地构筑防御工事,严防敌方反扑或平民冲击。尽一切可能,在确保自身安全前提下,通过喊话、散发传单、释放俘虏等方式,劝告、引导被挟持的平民脱离危险区域。但……若遇敌军以平民为掩体主动攻击,准许……有限度还击,以迫退敌军、保护我军将士为优先。”
这是一个痛苦但必要的命令。陈瑄肃然记录。
“同时,”朱棣转向通讯官,“以最高密级,紧急联络西苑静安宫,北辰阁主。将此处所有情报,包括苏澜北辰的分析、前线战况、‘黄泉津大神裂’及‘黄泉众’之威胁,原原本本,即刻呈报!请求阁主……圣裁。”
他将“圣裁”二字,咬得格外重。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决定,已超出了单纯军事指挥的范畴,涉及到了更宏大的战略、潜在的文明威胁、以及……无法回避的、残酷的伦理抉择。唯有那位深居西苑、总揽全局、智慧如海的太上皇,才能做出最终的定夺。
加密的灵波讯号,穿越数千里的空间,携带着东瀛战场的血腥、疯狂与两难困境,飞向了金陵,飞向了西苑观澜轩。
等待,是漫长而煎熬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前线偶尔传来零星的交火和伤亡报告,舰桥内的空气几乎要凝固。朱棣如同雕像般站在屏幕前,目光死死锁定着出云-石见地区那片不详的深红色。
两个时辰后,回复抵达。
讯息极其简短,只有寥寥数语,却带着千钧重量:
*事急从权,当断则断。
‘断浪’之本意,在破锁除患,非陷泥潭。
敌既以亿兆生灵为殉,挟天地以自毁,已失存续之基,堕魔道矣。
准尔动用‘最终手段’,行‘归墟’预案。
然,须尽全力疏散撤离已方将士及可救之无辜。
善后之议,及千古骂名,朕,一力担之。”
落款,是朱标那独特的、沉稳有力的私印。
朱棣握着译电纸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紧紧攥住,指节发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份沉重无比的授权与责任,一同吸入肺腑,化为行动的决绝力量。
“传令!”他霍然转身,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断了舰桥内所有的迟疑与压抑。
“启动‘归墟’预案最终阶段!目标:出云-石见地区核心灵脉污染节点及‘黄泉津大神裂’逆灵枢预设激发点!”
“命令‘天罚’号,即刻进入预定发射轨道!装载‘地脉震荡器’特制弹头!沈继先,朕要你亲自坐镇‘天罚’号,确保发射程序万无一失!即便有风险,也必须成功!”
“命令所有前线部队,以及仍在敌控区附近活动的夜不收、特别小队,不惜一切代价,立即执行‘雷霆撤离’计划!向所有可能波及区域,释放最高级别灾害预警灵波信号!限三个时辰内,所有人员必须撤离至预设安全线之外!过时……生死自负!”
“命令苏澜、北辰,尽你们所能,干扰、延缓敌方禁法的最终完成!为撤离争取时间!”
一连串命令,如同狂风暴雨般下达,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与决绝。
整个庞大的战争机器,瞬间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
前线明军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收拢,同时通过一切手段,向那些被挟持或在危险区域茫然无措的东瀛平民,传递着“大灾将至、速离险地”的、简单而重复的警告,甚至在一些边缘地带,明军士兵冒着风险,强行驱赶或引导部分平民向安全区域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