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心悸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尖锐，仿佛一根冰冷的锥子狠狠凿进了朱棣的神魂深处，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空洞感与遥远却清晰的悲鸣。
他猛地按住胸口，脸色在刹那间褪去所有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殿下？！”
近在咫尺的苏澜最先察觉到他的异状，立刻中断了与蓝汐的深度共鸣，湛蓝的眼眸中满是关切与惊疑。
玄诚道长和那两名辅助修士也停下了手中的推演，紧张地望过来。
朱棣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但那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却昭示着截然相反的事实。他强行压下喉咙口涌上的腥甜，将翻腾的气血和刺痛的神识重新镇住。
那股心悸与悲鸣的源头无比清晰——是龙纹玦，是兄长那端！
就在刚才，兄长残魂一定遭遇了极其凶险的刺激，甚至可能……动用了最后的本源力量进行自毁式的防御或反击！那种燃烧魂力传递而来的、混杂着无边威严与决绝死志的波动，他绝不会认错！
金陵……出大事了！而且是足以威胁到兄长残魂存续、甚至可能已经……的剧变！
一股狂暴的、夹杂着滔天怒火与刻骨冰寒的杀意，几乎要冲垮他强自维持的理智。他恨不能立刻撕裂空间，返回那座皇城，将所有胆敢伤害兄长的逆贼碎尸万段！他仿佛能“看见”那熟悉的宫阙中刀光剑影，能“听见”忠仆王钺可能的悲呼，能“感受到”兄长残魂在痛苦中燃烧的每一丝颤栗……
然而，他不能。
脚下是亘古寂静的神殿下层，眼前是亟待修复的三大破损节点，身旁是信任他、追随他至此的同伴，身后是破碎星环外虎视眈眈的“渊寂”污染，肩上……是关乎此界亿兆生灵存续的星垣之契。
他若此刻不顾一切返回，且不说能否在灵汐紊乱、航道未知的情况下及时赶回，就算能，星垣修复之事将前功尽弃，所有人之前的牺牲与努力将付诸东流，甚至可能因他的离开导致神殿失守，引发更不可测的灾难。兄长拼着残魂寂灭传递来的最后信息中，那声嘶力竭的“勿归”二字，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不能归。
必须前行。
必须成功。
这理智到近乎残忍的认知，如同最冷的冰水，浇灭了他心头的怒火，却将那份痛苦与焦灼压缩成了更沉重、更尖锐的东西，沉甸甸地坠在心底。
他缓缓松开按住胸口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一切光热都吞噬的沉寂。唯有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亮，都要锐利，像是淬炼过的寒星，冰冷地燃烧着。
“无事。”他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继续。苏先生，强化防御前沿的方案，推演完毕否？”
苏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能感觉到朱棣平静表面下那汹涌的暗流，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她迅速收敛心神，点头道：“已初步完成。结合殿下龙纹玦中秩序龙气的特性，以及神殿基础防御阵法的残留回路，我设计了一套‘紫微镇域’临时强化方案。以龙纹玦为引，抽取一丝精纯龙气，融入神殿防御脉络的十七处关键节点，可形成一道具有‘禁绝’、‘排斥’与‘震慑’特性的临时强化屏障，预计能提升基础防御强度三成左右，并对‘渊寂’的死寂侵蚀产生额外抗性。但此法会持续消耗龙纹玦中的力量，且需殿下精准操控龙气的输出频率与节点同步。”
“可。”朱棣没有任何犹豫，“需要本王如何做？”
“殿下需立于此处平台中心，双手虚按这枚‘枢机水晶’。”苏澜指向平台中央那枚映射着星图的水晶球，“我会以汐族秘法引导，蓝汐会协助稳定神殿基础能量流，为您创造最佳的‘注入窗口’。您需将心神沉入龙纹玦，以意念引导一丝龙气，沿着我为您标识出的能量路径，依次注入那十七个节点。过程需平稳、连贯，不可有丝毫急躁或中断，否则可能引发防御回路局部过载或冲突。”
朱棣走到平台中心，依言站定。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再次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