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
一声低喝,如黄钟大吕,震得林间落叶簌簌。觉明指尖连弹,数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精准地击打在老陈和猴子的眉心、耳后。那是内家真力凝聚的指风,带着清心镇魂的效用。
老陈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踉跄一步站稳,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猴子则如同被掐住了喉咙,嗬嗬声戛然而止,挥舞的双手无力垂下,剧烈喘息着,虽然依旧昏迷,但那股癫狂的劲头算是暂时压了下去。
“雷猛,用布条塞住他们耳朵,闭目,你拉着他们走!”觉明语速极快,身形一晃已来到队伍侧面,独眼如电,扫视着那些扭曲的古木阴影,“此地凶险远超预料,不止瘴气地磁,还有人为布置的迷障!我们被引到‘阵眼’附近了!”
人为布置?阵眼?
唐十八心头巨震,难道那些灰衣人不仅仅是在跟踪,还提前在这里做了手脚?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手段又是什么?
雷猛毫不迟疑,撕下衣襟快速塞住老陈和猴子的耳朵,又用布条蒙上他们的眼睛。“老陈,抓紧我腰带!什么都别想,跟着走!”他低声吼道,一手重新拖起担架,另一手拽住老陈。
觉明不再观察树冠或苔藓,而是半闭起那只独眼,右手五指快速掐算,左手持棍,以棍尖在地上虚划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极低,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他脚下的步伐变得诡异起来,时而前行三步,忽又斜退两步,再左折五步……看似毫无规律,却隐隐透着某种玄奥的韵律。
“跟上我的脚印,一步不能错!”觉明的声音直接传入唐十八和雷猛耳中,依旧是传音入密。
唐十八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双眼死死盯住觉明僧鞋在厚厚落叶上留下的、几乎微不可察的印记,全力模仿着那古怪的步伐。雷猛亦步亦趋,拖拽着两人,显得格外吃力,但他下盘极稳,竟也勉强跟上了节奏。
随着他们按照觉明的步法移动,周围的光影扭曲似乎更加剧烈了。那些从树冠透下的光柱开始毫无规律地跳跃、闪烁,颜色也变得光怪陆离,时而幽绿,时而暗红。原本寂静的林间,开始回荡起种种诡异的声音:似哭似笑的低语、金铁交击的幻听、潺潺流水与呜咽风声交织……这些声音并非来自固定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直接钻进脑海,试图搅乱神智。
唐十八紧咬牙关,舌尖已被咬破,腥甜的血味和痛楚帮助他维持着一线清明。他强迫自己只关注脚下那一个个脚印,心中反复默念觉明传授的简单呼吸法。即便如此,眼角的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捕捉到一些恐怖的幻象:左侧树后似乎有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身影在招手;右前方腐烂的树桩上,开出了一朵妖艳的、仿佛眼睛般的赤红菌菇;甚至脚下的落叶层中,似乎有无数惨白的手骨正缓缓伸出……
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是迷魂凼的瘴气、地磁,加上可能存在的药物或阵法催生出的幻觉!但那种身临其境的恐惧和诱惑,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堤坝。
“灵台方寸,心死神活。”觉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奇异的抚慰力量,“所见皆虚,所闻皆妄。脚下有路,心中无尘。”
唐十八深吸一口气,将“脚下有路,心中无尘”这八个字反复咀嚼,意念死死钉在觉明的脚印上,对外界的一切幻听幻视,努力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渐渐地,那些恐怖的幻象和蛊惑的声音,虽然并未消失,但对他心神的冲击力似乎减弱了一些,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
突然,走在最前的觉明脚步一顿。
前方,一片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如同有生命的墙壁,无声无息地拦住了去路。这雾气凝而不散,翻滚涌动,内部隐约有诡异的影子穿梭,散发着比林中更加陈腐、更加甜腻、甚至带着一丝腥气的味道。雾墙左右延伸,似乎望不到边,将他们前进的方向完全阻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