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焕心中暗赞此子知情识趣,接口道:“唐研造来得正好。新铁试制,确有进展,正欲打造一批样品,送往兵部及边军测试。你既是此道首创,不妨看看,可还有需改进之处?”
唐十八连忙道:“不敢当‘首创’二字,阎公与王郎中统筹有方,诸位匠师技艺精湛,方能如此迅速见效。晚辈今日前来,正是想略尽绵薄。”他走到旁边一座刚刚停火、正在冷却的炉前,仔细看了看炉体结构和旁边的燃料残渣,又拿起一块新出炉的钢锭,用手指弹了弹,侧耳倾听回音。
“焦炭品质极佳,炉温控制得当。”他放下钢锭,转向阎立德,“阎公,晚辈近日翻阅一些西域杂书,见有提及,在铁水凝结前,加入极少量的某种稀有矿粉,或可进一步提升钢的韧性,尤其利于承受反复弯折,用于弓弩臂、枪矛杆或骑兵刀,或有奇效。只是此矿罕见,用量极微,且需精准控制,不知……”
他提出的是一个相对前沿、但在这个时代通过特定矿石(如钒、铌等,他隐去了具体名称,只以“西域稀有矿”代指)的微量添加来改善钢材性能的思路。这既展示了他仍在“思考”和“贡献”,又将具体实施的高难度和不确定性抛了出来——即便阎立德感兴趣,寻找和试验这种“稀有矿”也需要大量时间和资源,且成败难料,不至于立刻对现有技术形成颠趣。
果然,阎立德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但随即皱眉:“稀有矿粉?可知其名目、产地?”
“书中语焉不详,只提及其色暗红,产于极西苦寒之地,伴生于铜矿之中,量极少。”唐十八面露遗憾,“晚辈也只是姑妄言之。或许……可令往来西域之胡商留意,悬赏求购少许样品,加以试验。即便不成,也无大损。”
阎立德捻须沉吟。这思路与他毕生钻研的“百工”之道隐隐相合,只是实施起来确实麻烦。他点点头:“可记下,容后再议。你今日来,可还有他事?”
唐十八神色一正,拱手道:“确有一事,晚辈思之良久,不吐不快。北境将士浴血,亟待利器。新铁既已可稳定产出优良钢料,何不先集中全力,试制一批最急需、也最能体现新铁优势的军械?晚辈愚见,箭镞与矛头,耗铁不多,却需求最大,且最能考验钢铁之硬度、锋利与耐冲击。若能以新铁打造一批,送至前线试用,一可解燃眉之急,二可验证实效,三可……提振军心士气!此乃一举多得之事。不知阎公、王郎中心下如何?”
这正是他今日前来的主要目的——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边关,引向实实在在的军功和需求。
王焕闻言,眼睛一亮。这提议正说中他的心事!箭矢消耗巨大,优质箭镞更是难得。若能批量供应……他立刻看向阎立德。
阎立德沉吟道:“箭镞矛头,形制简单,易于大规模锻打,确是验证新铁、补充军需的上佳之选。只是……将作监现有匠力,既要继续优化新法,又要试制各类兵器样品,恐人手不足。”
“阎公,”唐十八适时道,“晚辈庄中……虽已出售,但昔日跟随晚辈试验的几位匠人师傅,如张、李二位,对新铁特性、尤其是快速锻打成型颇有心得。他们如今闲居,若蒙不弃,晚辈可请他们前来将作监,专司督造箭镞矛头一事。他们熟知新铁脾性,或能事半功倍。”
他这是主动将张、李二位老师傅“贡献”出来,既解决了阎立德的燃眉之急,也给自己人一个名正言顺进入将作监核心生产环节的机会,还能就近掌握新铁量产的第一手情况,更关键的是,将“唐氏印记”牢牢打在这批即将送往边关的利器之上。
阎立德看了唐十八一眼,目光深邃,似乎看穿了他的部分心思,但并未点破。眼下,尽快出成果、应对边关需求才是第一要务。唐十八主动提供熟手匠人,省了他培训摸索的时间,何乐而不为?
“既如此,”阎立德缓缓点头,“便有劳唐小郎君,请那两位匠师前来。王郎中,你与兵部协调,拟定箭镞矛头的形制、规格与数量要求,尽快交予将作监。老夫亲自督造,务求在年前,产出第一批样品,送北境测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