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三水等首批治安军骨干怀着复杂心绪踏入临高县城,开始他们新的使命时,百里之外的澄迈大营,战鼓擂响,号角连绵,庞大的清军终于开始拔营,如同一头缓缓苏醒的巨兽,向着临高方向碾轧而来。
中军大帐内,林百川并未因兵力优势而掉以轻心。刘德勋的溃败描述、探马回报的诡异工事与装备,都让他对这股“南明匪军”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他征战多年,深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更何况这“兔”还长着能咬死人的怪牙。他摒弃了任何分兵冒进、轻骑突袭的想法,决定采取最稳妥、也最符合大清经制之师传统的战法——结硬寨,打呆仗,以堂堂之阵,凭绝对优势的人力物力,步步为营,碾碎对手。
他的具体战术,围绕着如何克服那“壕沟铁网”和“犀利火铳”展开。
“贼人倚仗者,无非是壕沟阻我冲击,铁网缠我步卒,火铳于百步外狙杀我将士。”林百川对着麾下诸将,指着粗糙的沙盘分析,“然,凡战阵之道,有矛必有盾。我大军器械虽不及贼人诡奇,但亦有破法。”
他下达了一系列军令:
第一,广造“土盾车”与“湿幔车”。 命各营就地取材,大量砍伐竹木,打造简易但结实的盾车。关键之处在于,他特别下令:“搜集澄迈城内及周边民户之棉被、麻袋、草席,多多益善!以水浸透,层层覆盖于盾车正面及两侧,务必厚实!” 这是他从以往对抗火器的经验中得来的土法——浸湿的棉絮等物能有效吸附、减缓铳子铅丸的冲击,虽不能完全抵挡那“怪铳”,但至少能大幅削弱其威力,为推车前进的兵丁提供些许屏障。同时,打造更轻便的、蒙着湿牛皮或厚布的“挡牌”,供散兵跃进时使用。
第二,组建“先锋效勇队”,配属“克难器械”。 他自然没有忘记刘德勋那支“戴罪立功”的队伍。“命刘德勋所部‘效勇营’,并抽调各营敢战之兵,编为先锋效勇队。配发长柄斧、大剪、土袋、以及新造之湿幔盾车。” 这支队伍的任务就是顶着可能出现的弹雨,清除障碍,填平壕沟,为后续大军打开通道。他们将是接触敌军火力的第一线,也是林百川用来测试贼人火器真正威力和寻找弱点的“探路石”。
第三,重火器前置,弓弩掩护。 林百川将营中所有堪用的火炮——包括十几门虎蹲炮、子母炮和少数几门较重的劈山炮全部集中起来,准备在进攻时前出布置,企图以数量优势进行压制射击,哪怕射程和精度远不如对方,也要制造声势,干扰敌军。同时,命令所有鸟铳手、弓箭手在盾车和湿幔掩护下,尽可能抵近射击,进行骚扰和掩护。
第四,严令阵型,轮番进攻。 “进攻之时,需以盾车为墙,步卒紧随其后,不得冒进。效勇队破障填壕,后续梯队依次递进,弓铳交替施放,保持压力。贼人火铳虽利,然装填必费时,我以车轮之战法,不断消耗其铳子药力,待其力竭,或我军打开缺口,则重兵拥上,短兵相接!” 林百川的算盘打得很精,他料定匪军的“迅雷铳”虽快,但必有气竭之时,或是结构复杂易坏,或是弹药携带有限。他要用人力优势,去拼消耗,拼韧性。
“贼人伎俩,不过依仗器械之利,工事之坚。”林百川最后总结,试图给部下打气,也给自己增添信心,“然我天兵,众志成城,有进无退!彼之铳弹,岂能尽覆我万千之众?彼之壕沟,岂能阻我填平之路?待我盾车抵近,勇士登垒,便是贼人授首之时!此战,务求稳妥,步步为营,以我之厚重,破彼之轻狡!”
“嗻!”众将轰然应诺。王魁、赵德柱等人觉得总镇安排周详,颇有章法,心中稍安。刘德勋则面色发苦,知道自己和手下那点残兵,这次是真的要被推到最前头去“啃硬骨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