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间，貂蝉的目光急速扫过周围环境。东门附近，除了这片空地，不远处就是环绕郿坞的护城河的一段。河水在此拐弯，流速平缓，岸边生满芦苇。暮色渐浓，水面上倒映着天空残余的微光和两岸建筑的阴影，显得有些幽深莫测。
一个极其冒险、却可能是唯一机会的计划，在她脑海中瞬间成形。
她脸上忽然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猛地抬手指向郭嘉身后，郿坞方向的高墙之上，声音尖利颤抖：“郭先生！你看！那……那是什么？！”
这一声惊呼来得突兀，情真意切，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郭嘉及其手下本能地顺着她所指的方向，齐齐扭头望去——高墙上只有随风摇曳的旌旗和逐渐暗淡的天空，并无任何异常。
就是这不到一息的短暂分神！
貂蝉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紧抱的琴盒，如同投掷石块般，奋力掷向数丈外的护城河！琴盒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精准地落入河水中央，溅起一小片水花，随即迅速被幽暗的河水吞没，只有几个气泡浮起。
“你！”郭嘉霍然回头，看到空手的貂蝉和河面上渐渐消散的涟漪，脸上那万年不变的从容笑意终于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他显然没料到貂蝉会如此决绝，宁可毁掉或丢弃秘卷，也不愿落入他手。
“郭先生想要的东西，”貂蝉站稳身形，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却挺直了脊背，脸上露出一丝带着讥诮的冷笑，“怕是得劳烦先生，亲自下这护城河里去捞一捞了。只是不知这河水深浅，淤泥几何，里面又有没有什么水蛇毒虫？”
郭嘉死死盯着河面，又看了看一脸决绝的貂蝉，脸上的怒色却迅速消退，重新恢复了那种高深莫测的笑意，甚至轻轻鼓起掌来。
“啪、啪、啪。”
掌声在寂静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好，好手段。”郭嘉摇头赞叹，眼中竟有几分欣赏，“不愧是能在董卓、吕布这等虎狼之辈身边周旋至今的人物。临危不乱，果断决绝，弃车保帅……不，是弃‘琴’保‘卷’。佩服。”
他话锋一转，羽扇遥指那看似平静的河面：“只是，姑娘以为，将琴盒投入水中，便能万无一失？这护城河水固然不算湍急，但要将沉入河底之物完好无损地打捞上来，对我等而言，也并非难事。无非是多费些时辰人手罢了。”
貂蝉心中一凛，难道郭嘉连水下打捞的准备都做了？
然而，郭嘉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更何况，”郭嘉向前踱了两步，靠近貂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姑娘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抛出这秘卷，想要保住或者传递的，无非是那‘赤壁’二字，以及那条通往所谓‘龙宫’的暗河水道吧？”
貂蝉瞳孔骤缩！他怎么会知道？！赤壁！龙宫！他连这个都知道了？！
郭嘉很满意她震惊的反应，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曹公雄才大略，目光岂会局限于区区一卷死物？早在与刘安‘合作’琉球之时，便已着手调查司隶至长江的所有水系古籍与地理志。结合多方情报，对于‘龙宫’可能在长江某处，早有推测。赤壁，不过是诸多可能地点中，较为显眼的一个罢了。”
他的声音愈发轻柔，却字字如刀，剜在貂蝉心上：“今日即便拿不到秘卷，于大局，也无根本影响。倒是姑娘，还有远在江东，正与周郎‘亲密合作’的刘安将军……怕是很快就要有‘惊喜’了。”
貂蝉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冷声道：“郭先生此言何意？”
郭嘉羽扇轻摇，望向南方天际，那里暮云低垂，仿佛预兆着某种风暴。
“也没什么。”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只是曹公虑及赤壁之战，江东水军或借地利周旋，旷日持久，徒耗国力。故而在江北隐秘之处，提前部署了数百架改良过的‘霹雳车’（注：大型投石机），并备足了特制的‘石脂水’（石油）与‘火药’罐。射程远超寻常弩炮，一旦万石齐发，火光爆裂，莫说是江东战船，便是赤壁山崖，也要崩摧数里。”
他转过头，看着貂蝉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笑容如同狐狸：“不知刘安将军与周郎，得知他们赖以依仗的长江天险与‘东风’火攻之策，在曹公的‘天火’霹雳之下，可能支撑几时？届时，那水下的‘龙宫’，又该由谁来‘开启’呢？”
暮色彻底笼罩大地，护城河的水面一片漆黑，倒映着几点初现的星子，深不见底，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与杀机。
貂蝉站在原地，晚风吹过湿透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她知道，琴盒或许已被水下接应的寒门营玻璃快船悄然运走，但郭嘉透露的这个消息——曹操在赤壁暗藏了足以改变战局的恐怖武器——其分量，远比丢失一份秘卷残稿更加沉重。
真正的危机，从来不在身后的郿坞，也不在这护城河底，而在那千里之外、即将被烈焰与巨石覆盖的赤壁江面。而她和刘安，似乎又一次，慢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