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节忽然觉得,自己像这帐帘——看似在风中自在,实则被绳子拴着,飘到哪,不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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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坤宁宫。
烛光透过薄纱灯罩,在殿内洒下柔和的光。符皇后正在灯下绣一方帕子,针线在素绢上游走,绣的是几竿青竹——竹节刚劲,竹叶疏朗。
柴荣走进来时,她忙放下针线起身:“陛下。”
“皇后不必多礼。”柴荣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眼那帕子,“好手艺。是给宗训的?”
“是。”符皇后微笑,“太傅说宗训近日习字有进益,臣妾绣个帕子,给他擦汗用。”
柴荣拿起帕子细看。针脚密实,竹叶的走向带着一股生气。他忽然想起前世博物馆里见过的一方宋帕,绣工精致,却死气沉沉。
“皇后,”他放下帕子,“朕今日收到晋阳的奏报,说降卒中有人密谋串联,欲趁‘甄别’之机生事。”
符皇后神色一肃:“那……赵将军如何处置?”
“他还没动。”柴荣端起宫人奉上的茶,“只是加强了戒备,又让杨信、刘嵩那些降将去营中走动,安抚人心。”
“这是以柔克刚。”
“也是试探。”柴荣抿了口茶,“朕让赵匡胤全权处置晋阳事宜,就是想看看,他有没有这份胆识和手腕——既要稳住大局,又不能一味怀柔。乱世用重典,但典太重,又失人心。这个度,难拿。”
符皇后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妾不懂军国大事,但记得先帝在时说过:治人如治水,堵不如疏。降卒生事,无非是怕前程未卜,生计无着。若朝廷能给条明路,大多数人,还是愿安稳过日子的。”
柴荣看着她,眼中露出赞许:“皇后说得对。所以朕已下旨:凡愿归田的降卒,除路费、口粮外,每人另给‘安家钱’五百文。愿从军的,除正常粮饷,家眷可由官府代为安置。”
“五百文……”符皇后算了算,“晋阳有三万降卒,若一半人归田,就是七千五百贯。朝廷……负担得起吗?”
“负担不起也得负担。”柴荣放下茶盏,“钱花了还能再赚,人心失了,就难找了。更何况,这些降卒回乡,就是三万颗种子,会把‘大周待降卒厚’这话,带到河东每一个角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皇城静谧庄严,远处隐约能听见更鼓声。
“其实最难的不是花钱,”他背对符皇后,声音有些缥缈,“是如何让这些钱,花得值。如何让那些拿了安家钱的人,真觉得朝廷是仁义之君;让那些留下来从军的人,真把周军当成自己的军队。”
符皇后也起身,走到他身侧:“那……陛下有答案了吗?”
“朕没有。”柴荣摇头,“答案在晋阳,在赵匡胤手里,在每一个降卒的选择里。朕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然后,等。”
等时间发酵,等人心归附。
也等那些不甘心的,自己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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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北,蔚州城外二十里,一处被焚毁的村落。
月光惨白,照着一地焦黑的断壁残垣。空气里弥漫着烟火和血腥混合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耶律挞烈勒马立在村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亲兵从废墟中拖出几具尸体——都是老人和孩子,显然是在逃跑时被追上杀死的。尸体已经僵硬,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惊恐。
“大将军,”一个百夫长策马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这村搜过了,值钱的东西不多,但找到十几石存粮,还有些铁器。”
“人呢?”
“青壮杀了三十几个,剩下的……”百夫长犹豫了一下,“按您的吩咐,没动妇孺。但有些弟兄没忍住,所以……”
耶律挞烈冷冷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冰锥,刺得百夫长一哆嗦。
“传令:抢掠所得,三成上交,七成自留。但再有无故屠戮妇孺者——斩。”老将军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我们要的是地,是粮,是能耕田缴税的人。杀光了,要一座空城何用?”
“是!是!”百夫长连连应诺,调转马头去传令。
耶律挞烈独自策马走进废墟。马蹄踏过烧焦的梁木,发出沉闷的断裂声。他在一处半塌的土墙前停下——墙根下,有个小小的土地龛,里面供着一尊粗糙的泥塑神像。神像已被砸碎,但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