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郭崇义真要献城,郭勇可控制城门,放咱们的人进去。但……”王全斌犹豫,“云州城内还有契丹细作,若咱们动作太大,恐打草惊蛇。”
李筠起身踱步。云州不能丢——不是为北汉,是为潞州。云州若落入契丹之手,潞州北面就完全暴露在契丹铁骑之下,再无屏障。
“这样,”他停下脚步,“第一,让你的人继续散布消息,就说契丹破城后要屠城三日,抢掠妇女财货。消息要传得越广越好,让云州百姓人人自危。”
“第二,以本王名义给郭崇义去封信。就说潞州愿与云州结盟,若契丹攻城,潞州必出兵相救。但云州需开放盐铁贸易,并许潞州商队在云州自由通行。”
“第三……”李筠顿了顿,“告诉郭勇,若事不可为,可‘清君侧’——云州不能有卖国的刺史。”
王全斌心中一凛。这是要郭勇在必要时……除掉郭崇义。
“明白了吗?”李筠问。
“末将领命!”
王全斌退下后,李筠重新坐回案前。窗外阳光正好,但他的手却有些发凉。这一步棋太险,稍有不慎,就可能逼得云州彻底倒向契丹。
但他必须赌。
因为柴荣在看着他,赵匡胤在等着他,整个北线的战局,都系于他一身。
他从怀中掏出丹书铁券,握在掌心。冰冷的铁,此刻却仿佛有了温度。
“陛下,”他低声自语,“臣这一注,下得对吗?”
无人应答。
但有些事,不问对错,只问该不该做。
---
未时,汴梁皇城,军器监试验场。
二十架新制的“旋风炮”一字排开,在阳光下泛着桐油的光泽。每架炮车高约一丈,结构精巧:基座是厚重的硬木,用铁箍加固;抛杆长达三丈,末端挂着可调节的配重箱;绞盘上缠着浸过油脂的麻绳,十名炮手正紧张地调整角度。
沈括站在观测台上,手里拿着新设计的“射表”——那是他根据数百次试射数据整理的,标明了不同重量石弹、不同配重、不同角度下的射程和落点。虽然仍有误差,但比以往凭经验估算,已精确太多。
“准备试射!”他下令。
传令兵挥舞红旗。炮手们开始动作:装填石弹(五十斤标准弹),调整配重(根据射表添加铁块),转动绞盘(将抛杆拉至蓄力位置)。
“一号炮,目标——三百步外土墙,放!”
绞盘松开,配重箱猛然下坠,抛杆呼啸着扬起,石弹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飞向目标。
“轰!”
尘土飞扬。观测员举起望远镜:“命中!偏左五步!”
“二号炮,修正右五步,放!”
第二发石弹飞出,这次正中土墙中央,夯土墙体被砸出一个大坑。
“好!”场边观试的工部官员忍不住喝彩。
沈括却面无表情:“继续。三号炮,二百五十步移动目标。”
这次的目标是一辆用牛拉着的木车,正在场中缓慢移动。炮手们快速计算提前量,调整角度。
“放!”
石弹落在木车前方十步处,砸起一片烟尘。牛受惊狂奔,木车倾覆。
“偏近,重新计算。”沈括冷静道。
试射持续了一个时辰。二十架旋风炮轮流发射,从固定目标到移动目标,从土墙到木栅,从平地到斜坡。数据被一一记录:平均射程二百八十步,最大误差十五步,装填时间约半刻钟(比传统炮车快一倍)。
最后一项测试是“快速转移”。炮手们松开固定销,用滚木垫底,二十人合力,将一架旋风炮从场地东侧推到西侧——距离百步,耗时一刻钟。而传统炮车完成同样转移,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沈监正,”一个工部主事激动道,“成了!这炮若用于实战,攻城拔寨,如虎添翼啊!”
沈括这才露出一丝笑容。他走下观测台,来到一架旋风炮前,抚摸着光滑的抛杆。木材是精选的辽东柞木,纹理细密,韧性十足;铁件是军器监最好的工匠一锤一锤打出来的,接口严丝合缝;绞盘、绳索、配重箱……每个部件都经过反复测试。
三个月,从图纸到样机,从样机到批量生产。他瘦了十斤,白了半边头发,但值了。
“沈先生。”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括回头,见柴荣不知何时来了,只带着两名内侍,站在场边。他连忙上前行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