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缓缓转过身。短短几日不见,这位英武的帝王眼中布满了血丝,脸色憔悴,下颌的胡茬也未及修剪,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好几岁。但他看向叶青玄的目光,却依旧锐利如鹰,只是深处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和……一丝罕见的惶急。
“青玄,你来了。”李世民的声音沙哑,“不必多礼。承乾他……还在昏迷。”
叶青玄心中一痛,抬头望向内殿方向:“陛下,太子殿下现在……”
“太医院那帮废物!”李世民低吼一声,充满愤怒和无力,“除了用参汤吊命,束手无策!朕从宫外找来的郎中,也查不出到底是什么毒,只说毒性怪异,似有数种毒素混合,相互牵制又相互激发,无法轻易化解,强行用药,恐伤及根本……”
他走到叶青玄面前,目光死死盯着他:“青玄,朕知道你在洛阳也遇上了麻烦。但眼下,没有什么比承乾的性命、比揪出谋害储君的逆贼更重要!朕让你回来,就是要你将所有事情放下,给朕查!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是什么身份,都给朕揪出来!朕要他们,血债血偿!”
皇帝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
“臣,领旨!”叶青玄肃然道,“请陛下允准,臣立刻查验太子殿下中毒前后所有细节,并亲自检视殿下状况。”
“王德,带叶卿进去!所有东宫人员,一应物品,皆听叶卿调阅查问!任何人不得阻拦!”李世民下令。
“是!”王德躬身。
叶青玄跟着王德,走进了内殿。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宽大的床榻上,年仅十五岁的太子李承乾,面色苍白中透着一股诡异的青灰,双目紧闭,嘴唇干裂,静静地躺在那里,胸膛只有微弱的起伏。几名太医跪在远处,面如死灰。
仅仅几日不见,那个不久前还在向他请教治国之道、眼神明亮充满朝气的少年储君,竟已变成了这副模样!
叶青玄强压住心中的翻腾,走到床前,仔细观察李承乾的面色、指甲、皮肤,又轻轻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确实,是中毒迹象,且毒性复杂。
“殿下发病前后,接触过哪些特别的东西?饮食、饮水、熏香、衣物、把玩的器物……所有一切,详细报来。”叶青玄转身,对侍立在旁、眼睛红肿的东宫总管太监问道。
总管太监哽咽着,将李承乾发病前一日到发病时的所有行程、饮食、接触物品,事无巨细地禀报了一遍。叶青玄凝神细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殿下晚膳后,曾在书房赏玩一尊新得的‘玉辟邪’,是越王殿下前几日所赠,说是贺殿下生辰之礼。赏玩约一刻钟,然后便开始读书,不久便……”总管太监说道。
越王李泰所赠的玉辟邪?
叶青玄眼神一凝:“那玉辟邪现在何处?”
“就在书房,未曾动过。”
“立刻取来!还有,殿下发病时所穿的衣物、所用的笔墨纸砚、乃至书房内所有的熏香、摆设,全部封存,我要一一查验!”
“是!”
很快,那尊巴掌大小、雕工精美、玉质温润的辟邪玉兽被取来。叶青玄戴上王德准备的鹿皮手套,小心地拿起,对着光线仔细查看。玉兽通体洁白,并无异常。但他不敢大意,用银针试探各处,银针并未变黑。
“可有其他人碰过此物?”叶青玄问。
“越王殿下送来时,是奴婢接的,当时用锦盒装着。殿下赏玩时,也是亲手拿取,未曾假手他人。”总管太监回忆道。
叶青玄眉头紧锁。玉器本身似乎无毒。难道毒是下在其他地方?还是……下毒方式更加隐蔽?
他忽然想起赵元礼的铜镜,以及刘宦官身上的铜镜碎片。
“殿下书房内,可有铜镜?或者,最近是否有人赠送殿下铜镜?”叶青玄急问。
总管太监想了想,摇头:“殿下书房并无妆镜。至于赠送……似乎没有。不过……”他迟疑了一下,“前些日子,韦贵妃曾派人送来一面小巧的‘波斯进贡’的银靶镜,说是给殿下整理仪容用,但殿下似乎不喜此物,随手赏给了一个小太监,那镜子……好像被那小太监收起来了。”
韦贵妃送的银靶镜?波斯进贡?
“那个小太监呢?镜子呢?”叶青玄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