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六,子夜,雨未停。
朱雄英站在惠妃宫外,望着紧闭的宫门。雨水顺着檐角流下,在灯笼映照下如血如泪。郭惠妃是朱元璋早年的妃子,出身将门,性子刚烈,在宫中颇有威望。她会与羽林卫副统领张威有染?朱雄英不信。
“叩门。”他下令。
陈默上前叩响宫门。片刻后,门开一条缝,一个老太监探出头,见是太孙,慌忙跪迎:“殿下万福!这么晚了……”
“本宫要见惠妃娘娘。”
“娘娘……娘娘已歇下了。”
“那就叫醒。”朱雄英语气不容置疑,“事关重大,必须即刻见。”
老太监犹豫片刻,终是让开道:“殿下请。”
惠妃已起身,披着外袍坐在正厅,面色不豫:“太孙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朱雄英行礼:“孙儿惊扰娘娘,罪该万死。但有一事,不得不问。”他取出那块凤纹玉佩碎片,“娘娘可认得此物?”
郭惠妃瞥了一眼,神色不变:“宫中有凤纹玉佩的嫔妃不止哀家一人,殿下何故单来问哀家?”
“因为张威临死前,握着这块碎片。”朱雄英紧盯着她,“张威,羽林卫副统领,昨夜死于‘意外’。娘娘与他……可有旧?”
厅内烛火摇曳,映得郭惠妃脸色明暗不定。良久,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苍凉:“旧?是,哀家与他有旧。但殿下以为是什么旧?”
朱雄英没说话。
“张威是哀家表弟。”郭惠妃一字一句,“他的母亲,是哀家姑母。”
表亲?这倒出乎意料。
“他入羽林卫,是哀家举荐的。”郭惠妃继续,“但哀家举荐他,不是为私,是为公。张威武功高强,忠心耿耿,在羽林卫十二年,恪尽职守。殿下若不信,可去查他的履历。”
朱雄英确实查过。张威的履历很干净,多次立功,从无差错。
“那他为何被杀?”
“因为他知道得太多。”郭惠妃站起身,走到窗前,“张威三日前来找过哀家,说他发现羽林卫中有人私通外臣,暗中调换宫禁布防图。”
宫禁布防图!那是皇宫守卫的命脉。
“谁?”
“他不知道具体是谁,但他说……”郭惠妃转身,眼中寒光闪烁,“那人右腕有块胎记,状如弯月。”
弯月胎记。朱雄英脑中闪过一个人——羽林卫指挥使,杨威。
杨威是朱元璋亲信,掌羽林卫十年,右腕确实有块胎记,常以护腕遮掩。难道是他?
“张威还说,”郭惠妃压低声音,“那人每月十五会去城西明月楼,与一个黑衣人接头。”
明月楼!又是明月楼!
“娘娘为何不早报?”
“无凭无据,如何报?”郭惠妃苦笑,“张威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哀家让他暗中收集证据,谁知……”她眼中含泪,“他就这么死了。”
朱雄英沉默。如果郭惠妃说的是真话,那张威确实是被灭口。但玉佩碎片怎么解释?
“这碎片……”
“是哀家给他的。”郭惠妃从怀中取出一块完整的凤纹玉佩,“哀家与表弟相认的信物。他说若有不测,这玉佩可证明他的话。”
她将玉佩与碎片拼接,严丝合缝。
真相大白。张威不是内奸,而是发现了内奸,因此被杀。
“娘娘,”朱雄英语气郑重,“张副统领的牺牲不会白费。本宫定会揪出内奸,为他报仇。”
郭惠妃拭泪:“谢殿下。”
离开惠妃宫,雨势稍歇。朱雄英站在廊下,脑中飞速运转:杨威若是内奸,那羽林卫就不可靠了。腊月初八宫宴,羽林卫负责外围警戒,若他们倒戈……
“陈默,”他低声道,“派人监视杨威,查他每月十五的行踪,查他所有亲信。记住,要绝对秘密。”
“是。”
回到文华殿,已是丑时三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