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蹊跷啊。”都察院左都御史沉声道,“臣派人去苏州查,发现这些产业的实际管事,都是常升的家奴。而且……这些产业近三年来的账目,有大笔银钱去向不明。粗略估算,至少有五十万两白银,不知流向何处。”
五十万两!相当于大明一年收入的二十分之一。
工部尚书补充道:“更怪的是,这些产业中,有三处田庄的位置很特别——都在运河沿岸,且临近水闸。常升曾以‘疏通漕运’为由,向工部申请在这三处修建私家码头,工部批了。”
朱雄英猛地抬头:“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秋天。”
去年秋天,正是常升开始频繁与晋王、韩王联络的时候。也是从那时起,运河上的“意外”开始增多——货物失踪、船只沉没、水闸故障……
“那些码头,现在如何?”
“建成了。”工部尚书额头冒汗,“但……但根据常家庄头的供述,码头建成后,常升从未用来运货,反而常年有护卫把守,不许外人靠近。”
朱雄英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沿着运河移动,停在常升那三处田庄的位置上。三处连成一线,恰好扼守运河从扬州到南京段的三个关键节点。
如果在这三处设伏,可以完全控制这段水路。
而九月二十日,他正是在这段水路上遇袭。
“传令。”朱雄英语气森冷,“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即刻查封这三处田庄,控制所有码头。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殿下,”刑部尚书迟疑道,“常升已死,这些产业按律应收归国库。如此大动干戈,恐怕……”
“恐怕什么?”朱雄英转头看他,“常升已死,但‘影先生’还活着。五十万两白银,三个秘密码头,你们觉得,他花了这么大力气,只是为了帮常升敛财?”
众人哑然。
“还有,”朱雄英从案上抽出那本户部的秋粮奏折,“江南三府以‘漕运不畅’为由请求缓交秋粮。你们现在告诉本宫,漕运为何不畅?是真的河道淤塞,还是有人……不想让粮食进京?”
殿内落针可闻。
五部尚书都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臣,此刻却都感到一股寒意。这个十六岁的太孙,看问题的角度,比他们这些老狐狸还要毒辣。
命令传下去时,天已微亮。
朱雄英站在文华殿外的丹陛上,看着晨曦中的南京城。宫墙层层叠叠,飞檐勾心斗角,这座都城看似平静,实则每一块砖石下,都可能藏着暗流。
徐妙锦走到他身边,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殿下,去歇息会儿吧。”
“睡不着。”朱雄英望着远方,“妙锦,你说那个‘影先生’,此刻会在哪里?”
“或许在南京,或许在苏州,或许……”徐妙锦顿了顿,“或许就在我们身边。”
这是最可怕的猜测。一个能操纵常升、联络晋王、扶持韩王的人,必定位高权重,且有足够的智慧隐藏在光天化日之下。
“殿下,”陈默再次出现,这次脸色格外凝重,“扬州急报。”
朱雄英接过信报,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信是扬州锦衣卫千户所发来的。昨夜子时,漕运总督潘亨在府中“暴病身亡”。而就在他死前两个时辰,曾秘密会见了一个人——苏州知府,周文铭。
周文铭,洪武十八年进士,历任刑部主事、员外郎,去年调任苏州知府。此人政绩平平,但人脉极广,与朝中多位大臣都有往来。更重要的是——他是已故宰相胡惟庸的门生。
胡惟庸案,洪武十三年,牵连三万余人。此案之后,朱元璋废中书省,权分六部,彻底改变了明朝的政治格局。
而周文铭,是少数几个从胡惟庸案中全身而退的官员之一。
“潘亨不是病死的。”朱雄英将信报递给徐妙锦,“是灭口。”
“灭口?”徐妙锦看完信,脸色发白,“难道潘亨知道什么秘密?”
“他知道扬州水门为何会被炸。”朱雄英语气冰冷,“他知道陈瑄背后的人是谁。所以,他必须死。”
陈瑄在押送进京途中“突发急症”,死在了半路。现在潘亨也死了。线索,又断了。
“殿下,”徐妙锦忽然道,“周文铭现在何处?”
“还在扬州,以‘吊唁’为名。”朱雄英眼中寒光一闪,“陈默!”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