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卯时初刻,乾清宫偏殿。
崔德全的尸体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嘴角残留着黑血。仵作正在验尸,蒋瓛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朱雄英踏进偏殿时,目光先落在尸体左手——那只手紧紧攥着,指缝里露出一点布角。
“掰开。”他命令道。
蒋瓛上前,用力掰开崔德全僵硬的手指。掌心里是一小块撕破的衣襟,上面用血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他来过。
“他?”朱雄英皱眉,“谁来过?”
“看守说,”蒋瓛声音低沉,“昨夜丑时到寅时之间,偏殿外曾有片刻骚动——御膳房走水了,虽然火很快扑灭,但大部分守卫都被调去救火。大约有半刻钟时间,偏殿只剩两个人看守。”
“那两个人呢?”
“一个被打晕在墙角,一个……失踪了。”
朱雄英蹲下身,仔细检查崔德全的衣领。领口内侧果然有个小小的暗袋,已经空了。但暗袋边缘沾着些微粉末,他沾了一点在指尖,嗅了嗅。
“不是毒药。”徐妙锦不知何时进来了,递上一块白绢,“是迷药。太医验过了,这种迷药服用后会昏迷半个时辰,但不会致死。”
“所以崔德全不是服毒自尽,”朱雄英站起身,“是被人灌了毒,然后伪装成自尽。”
“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蒋瓛不解,“直接杀了他不是更干脆?”
“因为要争取时间。”徐妙锦道,“用迷药让他昏迷,在他衣领暗袋里放入毒囊,制造自尽假象。这样,等我们发现时,已经过去半个时辰——足够那个‘他’做很多事。”
朱雄英走到窗边。窗棂上有极浅的刮痕,像是有人用工具撬过。他推开窗,窗外是乾清宫的后院,这个时辰已经有太监在扫洒。
“昨夜谁当值?”他问。
“是李公公。”蒋瓛道,“已经控制起来了。”
李公公,崔德全的徒弟,在乾清宫伺候了十二年。
“带他来。”
李公公被带进来时,浑身抖得像筛糠。四十多岁的人,哭得满脸涕泪:“殿下饶命!奴才……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
“昨夜丑时到寅时,你在哪里?”朱雄英语气平静。
“奴才……奴才在值房睡觉。寅时接班,就……就发现师父出事了……”
“值房还有谁?”
“还有小德子、小福子……他们……他们可以作证……”
蒋瓛低声道:“查过了,那两人都说李公公一直在睡觉。”
“窗户。”朱雄英忽然道,“值房的窗户,对着哪里?”
李公公一愣:“对着……对着后院。”
“能看到偏殿吗?”
“能……能看到一点。”
“昨夜御膳房走水时,你可曾起来看?”
“奴才……奴才睡得沉,没听见……”
撒谎。
值房距离御膳房不到百步,走水那么大的动静,不可能听不见。而且如果真睡着了,又怎么知道“没听见”?
朱雄英走到李公公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师父临死前,写了个‘他’字。这个‘他’,是谁?”
“奴才……奴才不知道……”
“你知道。”朱雄英语气转冷,“你师父胸口有旧伤的事,宫里只有几个人知道。太医说,那伤口是十年前受的,当时是你给他上的药。对不对?”
李公公脸色惨白。
“十年前,洪武十五年,”朱雄英缓缓道,“崔德全告假回乡省亲,三个月后回宫,胸口就多了那道伤。他对外说是路上遇了劫匪,但锦衣卫查过,他那趟回乡,根本没遇到劫匪。”
他俯下身,压低声音:“那道伤,是刀伤。而且刀法狠辣,是军中手法。一个太监,怎么会惹上军中的仇家?”
李公公瘫倒在地:“殿下……殿下饶命……师父……师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