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寅时三刻,夜色将褪未褪。
朱雄英走出鸡鸣寺密道,东方天际已泛出鱼肚白。真龙殿的火仍在燃烧,黑烟滚滚,映着微明的天光,像一道狰狞的伤疤。蒋瓛等人随后钻出,个个灰头土脸,身上带伤。
“殿下,”蒋瓛低声道,“天快亮了,是否回宫?”
朱雄英望着真龙殿的方向,眼神空洞。那里葬着他的祖父,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也葬着四十年血仇的王景弘。一场大火,烧尽了恩怨,也烧断了他的根。
“回宫。”他声音嘶哑,“宫宴……照常。”
“可陛下他……”
“驾崩了。”朱雄英语气平静,平静得可怕,“昨夜子时,于真龙殿‘龙驭上宾’。丧讯辰时公布,巳时发丧,午时……本宫登基。”
蒋瓛一震:“殿下,这……太快了!”
“不快不行。”朱雄英转身看他,眼中血丝密布,“四叔逃了,朝中还有他的党羽。若不尽快正位,恐生变乱。”
“但礼制……”
“非常时期,行非常事。”朱雄英语气决绝,“去办吧。记住,皇祖父是‘驾崩’,不是‘遇害’。真龙殿是‘意外失火’,不是‘谋逆纵火’。明白吗?”
蒋瓛明白了。这是要掩盖真相,稳定朝局。
“臣……遵旨。”
一行人上马回城。入城时,九门已由徐辉祖、李景隆控制,燕王亲兵或俘或逃,京城秩序渐复。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百姓关门闭户,街上只有巡逻的官兵。
文华殿内,徐妙锦已等候多时。见朱雄英回来,她急步上前:“殿下,您……”
“本宫没事。”朱雄英打断她,“妙锦,有件事要你去做。”
“殿下请吩咐。”
“你立刻去坤宁宫,告诉皇祖母……”他顿了顿,“告诉她,皇祖父‘驾崩’了。但真相……暂时别说。”
徐妙锦眼眶一红:“臣女明白。”
“还有,”朱雄英语气转低,“替本宫……安慰她。”
“是。”
徐妙锦离去后,朱雄英开始处理政务。一道道命令从文华殿发出:
“诏告天下,太祖高皇帝朱元璋,于洪武二十四年腊月初七子时,龙驭上宾。举国哀悼,辍朝三日。”
“命礼部、工部、钦天监,即刻筹备登基大典,午时于奉天殿举行。”
“召在京藩王、勋贵、文武百官,辰时入宫,先帝灵前祭拜,后参加登基大典。”
“命魏国公徐辉祖、曹国公李景隆,总领京城防务。九门戒严,无旨不得出入。”
“命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全城搜捕燕王朱棣及余党,死活不论。”
命令果断,条理清晰。蒋瓛等人领命而去时,看着朱雄英挺直的背影,恍惚间竟看到了朱元璋的影子。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一夜之间,撑起了整个大明。
辰时,奉先殿。
藩王、勋贵、文武百官齐聚,黑压压跪了一地。朱元璋的“灵柩”已移回奉先殿——里面仍是替身,但无人知晓。白幡飘荡,哀乐低回,殿内哭声一片,真假难辨。
朱雄英一身孝服,跪在灵前最前方。他身后,是周王朱橚、楚王朱桢、齐王朱榑等藩王。燕王朱棣缺席,晋王朱棡“失踪”,湘王朱柏“已死”,朱元璋的儿子们,已凋零大半。
“皇祖父……”朱雄英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身后,周王朱橚偷偷抬眼,打量着这个侄儿。昨夜巨变,他虽在府中,却也听到风声。燕王谋逆败逃,真龙殿大火,朱元璋“驾崩”……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而这个侄儿,竟能稳住局面,还要在今日登基……
“周王叔。”朱雄英忽然回头,目光如炬,“您哭得不够伤心啊。”
朱橚一颤,忙伏地大哭:“父皇……父皇啊……”
朱雄英不再看他,继续祭拜。他知道,这些藩王中,还有人心怀鬼胎。但现在不能动,要等登基之后,慢慢收拾。
祭拜完毕,礼部尚书上前:“殿下,巳时将至,请移驾奉天殿,行登基大典。”
朱雄英起身,环视众人:“诸位,随本宫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