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并肩朝外走去。夜风很凉,但朱雄英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燃烧。七年隐忍,三年布局,明天——一切将见分晓。
而此刻,东宫深处,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丑时,东宫密室。
吕氏面前摊着三样东西:一份从黑衣人那里得到的空白“诏书”,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还有一瓶见血封喉的毒药。
密信是朱棣从北平送来的,只有八个字:“事不可为,速退保身。”
朱棣让她收手。
但已经收不了手了。
她拿起那瓶毒药,拔开瓶塞,浓烈的苦杏仁味扑鼻而来。这是“七日断肠散”,服下后七日内没有任何症状,第七日突然暴毙,查不出原因。
她原本准备在明天的祭酒中下毒,毒死朱元璋和朱雄英。但现在,毒香被发现,秋月被杀,她在宫里的眼线一个个被拔除——计划已经失败了。
可她还是不甘心。
“娘娘。”一个宫女战战兢兢地进来,“太孙殿下……来了。”
吕氏的手一颤,毒药差点洒出来。她迅速收起三样东西,整理了一下仪容:“让他进来。”
朱允炆走进来时,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他看到母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允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吕氏露出温柔的笑容。
“娘……”朱允炆的声音嘶哑,“明天……明天皇祖父要立大哥为太孙了,是吗?”
吕氏的笑容僵住了。许久,她缓缓点头:“是。”
“那……那我呢?”朱允炆的眼泪涌出来,“娘不是说,那个位置是我的吗?不是说……会帮我争取吗?”
“娘尽力了。”吕氏走上前,想抱抱儿子,却被朱允炆躲开了。
“尽力?”朱允炆后退两步,眼神里满是痛苦和不解,“娘所谓的尽力,就是下毒害人?就是勾结外臣?就是……就是不择手段吗?”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吕氏心里。
“允炆,你听娘解释……”
“我不听!”朱允炆捂住耳朵,“大哥都告诉我了!七年前,是你让人在他的药里下毒!是你害死了他!现在,你又要害皇祖父,害大哥!你……你还是我娘吗?”
他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凄厉而绝望。
吕氏呆呆地看着儿子,许久,忽然笑了。笑声凄楚:“对,我不是你娘。从七年前开始,我就不是你娘了。我只是……一个想让自己儿子活下去的母亲。”
她走到妆台前,拿起那瓶毒药:“允炆,你知道这宫里有多可怕吗?你不争,别人就会争;你不狠,别人就会对你狠。娘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可我不想要!”朱允炆嘶声道,“我不想当太孙!不想当皇帝!我只想要一个好好的家,有爹,有娘,有大哥……可现在,爹死了,大哥差点死了,娘也……也变成这个样子……”
他蹲下身,抱头痛哭。
吕氏握着毒药的手微微发抖。她看着痛哭的儿子,看着镜中自己扭曲的面容,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荒谬。
七年谋划,七年隐忍,七年不择手段——换来的,是儿子的憎恨,是众叛亲离,是……万劫不复。
值得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回不了头了。
“允炆。”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明天大典,你跟着娘。娘……会让你看到最后的结局。”
朱允炆抬起头,泪眼模糊中,他看见母亲脸上那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那是绝望到极致的平静。
“娘,你要做什么?”
“做该做的事。”吕氏将毒药收进袖中,转身朝密室外走去,“去睡吧。明天……一切都会结束的。”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朱允炆瘫坐在地,许久,他忽然爬起来,朝武英殿方向跑去。
他必须告诉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