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指挥使,孤需要一把藏在暗处的刀。你愿做这把刀吗?”
蒋瓛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害怕,是震撼。
蓝玉案——凉国公蓝玉如今圣眷正隆,怎会一年后就成逆案?牵连一万五千人?那将是怎样的血海?
四叔起兵——燕王朱棣?那个镇守北平、屡立战功的藩王,会在陛下驾崩后起兵夺位?
皇宫大火……
蒋瓛猛地抬头:“这……这些……”
“孤不知真假。”朱标摇头,“但雄英说,你若愿信,便在今夜子时,到东宫后角门。他会给你……更多的‘未来’。”
未时二刻,灵堂。
所谓的“防腐药液”已经熬制完毕,刘院使亲自带人用浸过药液的白色细布,一层层包裹“遗体”。药液散发着浓重的草药气味,掩盖了其他所有气息。
蒋瓛站在一旁监督,目光却始终落在太孙的右手上。
那只手在包裹前,被轻轻摆放在身侧。食指的划痕依旧清晰,但此刻,蒋瓛注意到另一个细节——那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指腹,有极细微的摩擦痕迹。
像长期握笔,又像……经常摩挲什么小物件。
他忽然想起那枚玉符。
朱元璋带走了玉符,但蒋瓛记得上面三道划痕的走向。此刻看着那只手,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那三道划痕,会不会是某种密码?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棺椁另一侧,假装检查包裹进度,目光却仔细扫过太孙的左手。左手掌心朝上,手指自然微曲。
忽然,他看见了。
在左手无名指的指甲缝里,有一丝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
玉粉。
蒋瓛的心脏猛跳。他屏住呼吸,借着调整烛台的动作,凑得更近。没错,是玉粉——应该是用指甲在玉符上刻画时,残留的碎屑。
太孙在假死状态下,用指甲在玉符上刻了那三道划痕。
这不是随手的记号,是刻意传递的信息。
可那三道划痕到底代表什么?
蒋瓛退后几步,在脑中回忆划痕的形状:三道平行线,长度相等,间距相等,刻痕深度均匀。这绝不是无意识的抓挠。
“指挥使,”刘院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已包裹完毕。可要现在盖棺?”
蒋瓛回过神,看了一眼被白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遗体”,沉声道:“陛下有旨,推迟到明日辰时入殓。今夜……我亲自守灵。”
“这……不合规矩吧?”刘院使迟疑。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蒋瓛的声音不容置疑,“刘院使可去回禀太子殿下,就说……蒋某奉命行事。”
刘院使看了看蒋瓛按在刀柄上的手,咽了口唾沫,躬身退下。
灵堂再次安静下来。
蒋瓛让其他锦衣卫守在殿外,自己一人留在棺边。烛火摇曳,白幡飘动,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檀香混合的诡异气味。
他走到棺头,俯身,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殿下,臣蒋瓛。若您能听见,请给臣一个信号——那三道划痕,是什么意思?”
静默。
长长的静默。
就在蒋瓛以为不会有回应时,他看见——包裹着白布的“遗体”,胸腔部位,极轻微地起伏了一次。
很慢,很浅,但确实动了。
然后,那只被包裹的右手,食指的位置,白布凸起处,轻轻敲击棺底。
咚、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