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烟触体的瞬间，林默感觉像有千万根冰针刺入毛孔。视野急速模糊，耳畔厮杀声变得遥远扭曲，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吸不进一丝空气。他踉跄跪倒，手指抠进木板缝隙，指甲崩裂渗血。
“要死在这里了吗……”意识涣散前，他看见朱棣被月影一掌击飞，撞断香案，鲜血狂喷。看见李景隆连滚带爬逃下观礼台，被几个亲兵架着消失在烟雾中。
青黑毒雾继续扩散，已笼罩整个高台。台下原本伪装百姓的拜月教徒首当其冲，吸入毒烟者无不惨嚎倒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流脓。人群惊恐四散，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林默最后看向月影——那妖僧左肩中刀，黑袍浸血，却仍站立。他正从怀中取出一个骨哨，放在唇边……
就在此时，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捂住林默口鼻，一块浸湿药汁的布巾覆上他面门。清冽草药味冲入鼻腔，竟暂时抵住了毒烟的侵蚀。
“吸气！”一个嘶哑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林默本能地深吸，顿觉神智一清。勉强侧头，看见扶着自己的是个蒙面女子，虽然只露双眼，但那双淡金色的眸子……
“圣女？！”他失声，可赵明月不是已经……
“别说话，闭气。”女子扯着他滚下观礼台，落入台下人群的混乱中。毒烟在上方翻涌，但靠近地面处浓度稍低。她拖着林默匍匐前行，钻入台下一处堆放杂物的阴影。
同一时刻，德胜门瓮城已成炼狱。
毛骧部二百精锐死守内城门楼，箭矢、滚木、火油已耗尽。蒙古骑兵付出八百余伤亡后，终于清理出通道，开始撞击内城门。
“将军！门闩要断了！”一个满脸血污的百户嘶喊。
毛骧拔刀：“全军！死战不退！”
轰隆——内城门轰然倒塌。蒙古铁骑如洪水般涌入。毛骧率残部迎上，步卒对骑兵，几乎是送死。但这些人全是北镇抚司旧部，个个悍勇，竟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拖住骑兵冲锋势头。
长街血战。每一步都有尸体倒下。毛骧左臂被砍断，仍单手持刀连斩三人，最终被数支长矛贯穿，钉死在城门柱上。死前，他瞪圆眼睛看向永定门方向，嘴唇翕动：
“殿下……老臣……尽忠了……”
残余三十多士兵且战且退，退入民巷。蒙古主将暴怒，下令：“屠城！一个不留！”
五千铁骑分散涌入北平街道。火光、惨叫、马蹄声，撕裂了这座北方雄城的夜空。
崇文门，沈记绸缎庄地窖。
徐妙锦被绳索捆在椅子上，药力未散，浑身绵软。李福全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磨着一把匕首。
“徐小姐，老奴并不想伤你。”他叹息，“可老奴的孙子……才三岁，被他们抓去了。老奴这辈子伺候过皇后，伺候过太子，没想到晚年还要受这等胁迫。”
“他们是谁？”徐妙锦强撑精神。
李福全不答，反而问：“你觉得，谁最不想太孙殿下活着？”
徐妙锦脑中闪过几个名字：朱棣、李景隆、月影……但李福全摇头：“都不是。最不想太孙活着的，是那些……害怕他改变大明的人。”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朝中有些老臣，觉得太孙的革新之念太过激进，会动摇国本。而藩王们，害怕太孙削藩。边将们，害怕太孙改制军制。这些人……暗中结成了一个‘守旧盟’。”
徐妙锦瞳孔骤缩。
“李景隆是明面上的刀，月影是借来的力，而真正执棋的人……在南京。”李福全苦笑，“老奴也是入了盟才知道，他们连皇后娘娘当年的旧人都能收买。殿下身边，从始至终都有他们的眼睛。”
“所以刘保……”
“刘保是，老奴……也是。”李福全老泪纵横，“可老奴实在下不去手。所以只能暗中传信，用铜钱示警，盼着殿下能察觉。直到他们抓了老奴的孙子……”
他忽然站起，一刀割断徐妙锦的绳索：“走吧。从后门出去，右转第三个巷口有辆马车，车夫是老奴的人，会送你去安全处。”
“那你孙子……”
“老奴自有办法。”李福全惨笑，“活了六十年，也该……赎罪了。”
永定门下，观礼台废墟。
毒烟渐散，满地尸骸。月影站在台中央，骨哨已吹响三声，尖锐音波穿透夜空。远处，隐约传来隆隆马蹄声——不是德胜门方向，而是……西直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