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吕氏把他保护得太好,也许是故意不让他接触这些黑暗。但无论如何,现在,该让他知道了。
“允炆。”朱雄英缓缓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最亲近的人做了错事,你会怎么做?”
朱允炆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他低下头,“先生教过,亲有过,谏使更,怡吾色,柔吾声……”
“如果劝不动呢?”朱雄英追问,“如果那个错事,伤害了很多人,甚至……害死了人呢?”
朱允炆的脸色白了。他隐隐猜到了什么,却不敢深想。
“大哥。”他的声音发颤,“你……你是不是在说……”
“我再做一个选择。”朱雄英打断他,“每个人都有选择。选择做对的事,还是选择做利己的事;选择坦荡地活,还是选择带着秘密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东宫的花园,秋菊正盛,金黄一片。
“允炆,你知道吗?这七年,我常常想起父亲。”朱雄英的声音很轻,“想起他教我们读书时说的那句话——‘为君者,当以天下为重’。天下是什么?是这万里河山,是这亿兆百姓,也是……我们朱家的每一个人。”
朱允炆默默听着。
“所以,我不会逼你做什么选择。”朱雄英转身,看着弟弟,“你十岁了,该有自己的判断。但作为大哥,我只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因为你是我的弟弟,是父亲的孩子。”
眼泪又涌出来。朱允炆用力点头:“大哥,我……我想帮你。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有时候很残酷。”朱雄英走回来,蹲下身,与他平视,“你确定要听?”
朱允炆咬了咬牙:“要。”
“好。”朱雄英点头,“但在这之前,我们先做另一件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书——不是经史子集,而是一本手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农事改良初议》。
“这是我这几年琢磨出来的一些想法。”他将册子递给朱允炆,“关于怎么让百姓种地更轻松,收成更多。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
朱允炆接过册子,翻开。里面写的不是大道理,而是一件件具体的事:怎么堆肥,怎么选种,怎么引水,怎么制作新农具……文字浅白,还配了简图。
“这……这是大哥写的?”
“嗯。”朱雄英点头,“我听说你这几年也在读农书,还去皇庄看过。咱们可以一起做这件事——让大明的百姓,都能吃饱饭。”
他刻意把话题引向一个安全、光明的方向。有些黑暗,需要慢慢揭开,不能一下子把这个十岁的孩子压垮。
朱允炆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确实对农事有兴趣,也曾偷偷跟着庄户下过田,知道百姓的辛苦。
“大哥,这个曲辕犁,真的能省一半力吗?”
“能。我已经在钟山皇庄试过了。”
“那这种堆肥法子,会不会臭?”
“会,但收成能多三成。”
兄弟俩就这样,一个问一个答,渐渐忘记了刚才的沉重。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温暖而明亮。
殿外,徐辉祖听着里面的对话,轻轻舒了口气。
也许……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糟。
同一时辰,东宫深处。
吕氏坐在镜前,听着秋月战战兢兢地禀报刚传来的旨意。
“晋封贵妃……主持先皇后忌辰……”她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平静得可怕。
“娘娘。”秋月跪在地上,“这是陛下的恩典,您……”
“恩典?”吕氏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这是催命符。”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秋色正好,但她眼里只有一片灰暗。
晋封贵妃,表面上是无上荣耀,实则是把她推到所有人眼前。主持先皇后忌辰,更是将她架在火上烤——马皇后在宫中威望极高,稍有差错,就是万劫不复。
更可怕的是,这两件事都需要调用大量人手。她这些年暗中经营的那些关系网,那些藏在暗处的棋子,都会被逼到明面上。
而一旦暴露……
“秋月。”吕氏转身,“去告诉父亲,让他最近安分些。还有,我们安排在工部、户部的那几个人,暂时不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