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夜,锦衣卫衙门。
蒋瓛坐在值房里,面前摊着三份卷宗。一份是钟山皇庄的勘查记录,一份是五城兵马司周骥的履历,还有一份……薄得只有两页纸。
那两页纸上,记着一个名字:林墨。
“就这些?”蒋瓛抬头看向站在堂下的总旗。
“回指挥使,就这些。”总旗躬身道,“户籍册上记的是永乐坊林氏,父母双亡,寄居舅家。但属下派人去永乐坊查过,那户人家三年前就搬走了,邻居都说没见过这么个外甥。”
“书院呢?”
“城南几家书院都问遍了,没有叫林墨的学生。”
“徐府那边?”
“徐府门禁森严,咱们的人只能在外围打听。府里下人口风很紧,只说是三小姐的朋友,别的问不出。”
蒋瓛的手指在“林墨”两个字上敲了敲。一个没有来历的人,却能在京城自由行走,还能结交徐妙锦这样的贵女。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特意擦洗过。
“指挥使,”总旗迟疑道,“要不要……请他来问问话?”
“问什么?”蒋瓛合上卷宗,“问他为何与徐家小姐往来?问他为何没有户籍?陛下只让咱们查皇庄的事,没让咱们查这个人。”
“那……”
“继续查。”蒋瓛站起身,走到窗前,“但换个路子。不查他的来历,查他做过什么。这半年,他去过哪里,见过谁,说过什么话——一句一句地查。”
总旗领命退下。
值房里重归寂静。蒋瓛推开窗,秋夜的寒气涌进来,让他清醒了些。
他想起今日在谨身殿,陛下问的那句话:“一个八岁就死了的孩子,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当时他不敢答。但现在,看着桌上那份薄薄的卷宗,一个荒唐的念头忽然冒出来。
如果……如果那个孩子没死呢?
如果那个聪明得不像凡人的皇长孙,只是换了个身份,藏在暗处呢?
蒋瓛猛地关上窗。
这个念头太危险,不能想,更不能说。
但有些事,不想,它也会自己浮上来。
子时,城南小院。
林墨还没睡。他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京城舆图,图上用朱笔标了几个点——徐府、聚贤茶楼、钟山皇庄、锦衣卫衙门……
一根线将这些点连起来,恰好围成一个圈。
圈的中心,是皇宫。
“你在看什么?”徐妙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披着件斗篷,发梢还沾着夜露,显然是悄悄翻墙进来的。
林墨没有抬头:“看我们离漩涡中心还有多远。”
徐妙锦走到桌边,低头看舆图,脸色渐渐变了:“有人在查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
“锦衣卫?”
“不止。”林墨用笔杆点了点东宫的位置,“那边也动了。今天下午,有两个生面孔在茶楼附近转悠,问掌柜要近半年的客人名录。”
徐妙锦抿紧嘴唇:“是我连累了你。”
“不。”林墨摇头,“是我们动了别人的奶酪。皇庄的新犁只是引子,真正让某些人不安的,是我们打破了规矩。”
他放下笔,抬头看她:“你这会儿来,是有急事?”
徐妙锦从斗篷里取出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桑皮纸,没有署名:“解缙让人送来的。说是给你的。”
林墨拆开信,扫了一眼,眉头渐渐皱起。
信上只有两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