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终于松开了手臂。他退后一步,双手仍按在少年肩上,眼睛通红,却已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告诉咱。”老皇帝盯着少年的眼睛,“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七年前五月,孙儿确实病了,但非不治之症。”他的声音清晰,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太医署开出的药方里,有一味药被人替换成了性相冲的虎狼之药。服药当夜,孙儿高热惊厥,脉息全无,被误认为已薨。”
“谁换的药?”
“孙儿不知。”少年摇头,“当时孙儿昏迷,是有人暗中将孙儿从棺椁中救出,藏于钟山。等孙儿醒来,已是三日后。救孙儿的人说,若此时现身,下毒之人必会斩草除根,不如将计就计,暂隐暗中。”
朱元璋的瞳孔收缩了:“那人是谁?”
“那人蒙面,只说受故人所托,未留姓名。”朱雄英顿了顿,“但这些年,孙儿查过。能接触到药方、能调换药材、能在东宫来去自如的……不多。”
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满朝文武都听懂了弦外之音。一道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文官队列中几个与东宫往来密切的身影。
那些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些年,你在哪里?”朱元璋问。
“在钟山,在金陵,在皇祖父的眼皮底下。”朱雄英抬起头,“孙儿看着父亲病逝,看着皇祖母薨逝,看着二弟被立为太孙……看着大明一天天变化,也看着有些人,一天天忘了初心。”
这话说得重了。几个老臣低下头,不敢直视。
“所以你就暗中布局?”朱元璋的眼神锐利起来,“新式犁具是你弄出来的?徐家丫头是你联系的?解缙也是你点拨的?”
“是。”朱雄英坦然承认,“孙儿不能现身,但孙儿想为大明做点事。新犁能省民力、增民产;徐小姐聪慧过人,可成助力;解修撰有才气,缺的只是一个方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孙儿也知道,这些事僭越了。但孙儿想着,若有一天能回来,总要带些什么回来……不能白白浪费这七年光阴。”
大殿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位“死而复生”的皇长孙,带回来的不止是一条命,还有一套完整的、已经悄悄推行开来的……新政。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面向群臣。那张泪痕未干的脸,此刻已恢复了帝王的冷酷。
“蒋瓛。”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应声出列。
“即刻封锁大殿,没有咱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出。”
“遵旨。”
“毛骧。”
“臣在。”暗卫首领从阴影中走出。
“带人彻查七年前太医院所有经手人员,查东宫所有侍从,查……所有可能接触到药方的人。”朱元璋的声音像淬了冰,“一个一个地查,查到水落石出为止。”
“臣,领旨。”
两道命令下去,大殿里的空气几乎凝固。有人开始发抖,有人额头冒汗,有人腿软得需要同僚搀扶。
“至于你……”朱元璋重新看向朱雄英,眼神复杂,“蓝玉。”
“臣在!”蓝玉大步出列,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带他下去,暂居武英殿偏殿。调一队亲军护卫,没有咱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臣……”蓝玉的声音哽咽了,“臣以性命担保,必护殿下周全!”
朱元璋点点头,又看向徐辉祖:“魏国公。”
“臣在。”
“你也去。有些事……你们舅甥该好好聊聊。”
徐辉祖深深一躬:“臣,遵旨。”
安排完这一切,朱元璋重新走上丹陛,坐回龙椅。他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群臣,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像刀锋刮过。
“今日之事,若有一字外泄。”老皇帝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打了个寒颤,“诛九族。”
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