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东京汴梁却依旧是火树银花不夜天。御街两侧,楼阁画舫,笙歌不绝。高耸的樊楼之上,丝竹管弦之声飘荡在汴河之上,与漕船摇橹的欸乃声混作一片。这座帝国的心脏,在表面的繁华下,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太尉府,后园密室。
高俅斜倚在铺着锦缎的檀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羊脂玉球。烛火摇曳,将他保养得宜、却透着精明与阴鸷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榻前,躬身站着一个干瘦的师爷,正低声禀报着什么。
“……山东、河北各州府递来的密报,汇总来看,梁山泊左近月余,确有异动。先是泊中火光冲天,杀声隐约可闻,近日泊周渔村,多有青壮失踪,或举家迁走。更有商旅传言,梁山外围出现不明黑衣军士,戒备森严,不似寻常草寇。”
高俅眼皮微抬,玉球在掌心转动:“不明黑衣军士?查清来历了吗?”
师爷摇头:“似是从南面来,行踪诡秘,甲胄兵器皆非宋军制式,极是精良。当地官府曾派员探查,皆被阻回,言称是‘民间义旅’协助梁山剿匪,但……匪剿匪?此事透着蹊跷。”
“民间义旅?”高俅嗤笑一声,“能逼得梁山那帮杀才龟缩不出,连日激战,这‘义旅’怕是不简单。蔡太师那边可有说法?”
“蔡太师似在观望,枢密院童贯那边也无明确指令。毕竟梁山名义上已受招安,虽复叛,但未经明旨,擅自兴兵,恐惹非议。且……”师爷压低声音,“幽燕那边,辽人近来也不甚安分,北边防务吃紧,中枢精力有限。”
高俅沉默,玉球转动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梁山,是他心头一根刺。当年征讨失利,损兵折将,让他在官家面前大失颜面,更成了政敌攻讦的把柄。虽然后来宋江受招安,但这口气始终未出。如今梁山内乱复叛,本是天赐良机,可那莫名出现的“黑衣军”却让局面扑朔迷离。
“太尉,门外有自称‘山东故人’者求见,言有破梁山妙策献上。”一名心腹家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低声禀报。
“山东故人?”高俅眉头一皱,“什么来历?”
“来人乔装,但随行之人目露精光,脚步沉稳,似是练家子。为首者呈上一物。”家将上前,双手奉上一个不起眼的木盒。
高俅示意师爷打开。盒中无他,只有一枚玉佩,色泽黯淡,雕工粗糙,却让高俅眼神骤然一凝。这玉佩他认得,是当年他送给心腹门人,命其暗中监控梁山动静的信物!那门人三年前便失去联系,生死不知。
“带他进来。慢着,”高俅叫住家将,“从侧门进,直接引到此间,莫让旁人看见。”
“是。”
片刻后,一个头戴宽檐范阳笠、身形微胖、满脸风尘之色,却难掩眼中惶恐与谄媚交织神色的中年人,被引入密室。他身后跟着两名作寻常护卫打扮、却目光锐利的汉子。
来人进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高俅依稀有些印象、却更显苍老憔悴的脸,正是那失踪的门人!他声音颤抖:“小人赵谅,叩见恩相!一别多年,恩相风采更胜往昔!”
高俅却将目光投向他身后那两名护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两位是?”
赵谅忙道:“这二位是……是山东义士的属下,护送小人前来。”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是此次破梁山的关键助力。”
两名护卫微微躬身,却不言语,姿态不卑不亢。
高俅靠回榻上,淡淡道:“赵谅,你失踪数年,音讯全无,今日突然现身,还带了‘义士’……说说吧,梁山究竟怎么回事?你手中,又有什么‘妙策’?”
赵谅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双手高举:“恩相容禀!小人当年奉恩相之命潜入梁山左近,不料被贼寇察觉,险些丧命,幸得这几位义士相救,方得苟全。这些年来,小人隐姓埋名,却从未忘恩相之托,一直暗中查探梁山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