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逵,王英,董平,吴用……”斗笠人缓缓报出几个名字,“还有断魂坡上,那些梁山士卒。”
“你想替他们报仇?”武松的声音带着讥讽,右臂肌肉紧绷,虽无力再战,但那股宁折不弯的悍烈之气却陡然升起。纵然濒死,他依旧是那只随时可能暴起噬人的猛虎。
斗笠人却摇了摇头:“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叩问武松:“只是,杀了他们,改变了什么?饮马川依旧没了,跟着你的人,死的死,散的散。你自己,也落得这般田地。”
这话如同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了武松心中最痛、也是最不愿面对的地方。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血色翻涌,几乎要从榻上挣扎起来!
“那又如何?!”他低吼,声音因激动和伤痛而扭曲,“难道要我像林冲那般,忍气吞声,苟且偷生?!像宋江那般,表面仁义,背地里男盗女娼?!这世道,好人不得好死,恶人逍遥快活!我武松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剧烈的情绪牵动了伤势,他再次咳出血来,脸色灰败,但那眼神中的桀骜与疯狂,却灼灼逼人。
斗笠人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木屋内,只剩下武松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先把药喝了吧。”最终,斗笠人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只是淡淡道,“想死,很容易。想活着报仇,难。”
说完,他不再理会武松,转身走出了木屋,轻轻带上了门。
武松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胸口剧烈起伏,许久,才缓缓平复下来。他看着那碗已经不再滚烫的药汁,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报仇……
这两个字,像是一点星火,落入了早已被仇恨和愤怒填满的心田。
他伸出颤抖的手,捧起粗陶碗,将那苦涩刺鼻的药汁,一饮而尽。
无论前路是生是死,是陷阱还是救赎,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血海深仇,便不能不报!
窗外,寒江水冷,雾气弥漫。
一只孤雁掠过灰蒙蒙的天空,发出凄厉的哀鸣,振翅飞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