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乐师浑身一颤,涣散的瞳孔中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填满,却又在那恐惧深处,透出一丝渴望解脱的微光。
远处,百丈高的钟楼在夜色中如一尊沉默的巨兽。
阴影的最高处,一道青袍身影已伫立良久。
他静静地看着下方工地里发生的一切,看着那名乐师被轻易制服,看着苏晏的身影。
最终,他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缓缓转过身,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一截早已绷断的琴弦从他袖中悄然滑落,飘散在冰冷的尘埃里。
苏-晏没有抬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离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正统之音”折磨得几近崩溃的乐师,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的哑律郎、身上布满伤痕的律缚僧,以及因为吹奏异音而嗓音永远沙哑的哭腔姑。
他忽然明白了。
这场战争的关键,或许从来就不在于谁能奏出更宏大的乐章,也不在于谁能争取到更多的听众。
正音是一种无孔不入的毒,它早已渗透了这座城邦每一个人的骨髓。
而能对抗一种毒的,往往是另一种毒。
或者说,是那些早已对这种毒免疫,甚至被这种毒成就了独特存在的人。
他们的残缺,他们的痛苦,他们的与众不同,在这场对抗钟声的战争中,竟成了最无可替代的资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