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后巷的焚字炉烧得正旺,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纸狱卒佝偻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鬼影摇曳。
灰娘子如一道青烟,趁狱卒交接打哈欠的瞬间,闪身滑入库房。
热浪裹着焦糊味扑面而来。她毫不停顿,直奔墙角那堆待烧的残卷——都是被判定“污损严重”要销毁的废纸。
她扛起竹筐,身影再次没入黑暗,来去无痕。
柳七娘的住处却亮着灯。
盗来的残卷倒在地面,霉味和焦糊气弥漫开来。柳七娘跪坐在青砖上,手指飞快地翻检纸片。
突然,她动作一顿。
指尖停在一本薄薄的线装书上。封面残破,却还能认出《科场正音录》五个字。
“《正音录》?”她皱眉。这只是考生规范字音的普通工具书,能有什么特别?
她随手翻开,内容都是寻常音韵注释,看起来毫无异常。
但当她凝神细看页边空白时,瞳孔猛地一缩!
每页的天头地脚、字里行间,都用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条,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
这些符文彼此缠绕,像恶毒的锁链,把正文死死框在中央。
她立刻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坊间流通的普通版《正音录》,两本书并排放在灯下对比。
这一比,她浑身发冷。
表面内容相似,但那本刻了符线的书里,上百个关键字的释义被悄无声息地替换、扭曲了: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被改成“民赖君养,养之方宁”——主体彻底颠倒。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中那个关键的“我”字被直接删除,变成“天视自民视,天听自民听”——天与人被割裂。
柳七娘“啪”地合上书,冷笑出声:
“他们这不是在改文章……这是在抽人脊梁骨!”
---
靠着这个发现,苏晏得以进入贡院深处一座阴冷的偏殿。
墨魇生被囚禁在这里——他曾是那套“顺从符码”的核心制作者之一,因酒后失言泄露机密,被废去学识,
关在此地日夜抄写《忠鉴录》,美其名曰“洗涤被污染的灵魂”。
苏晏见到他时,墨魇生正像个破傀儡般伏在石案上机械抄写。
头发枯乱,面容憔悴,指甲缝满是墨污,嘴唇干裂,连舌头都僵硬了。
看到苏晏,他死鱼般的眼睛里艰难地闪了一下光,又迅速黯淡。
苏晏静静看着他,等待。
突然,墨魇生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怪响。
嘴巴猛地张大,面部扭曲,又死死闭上,反复几次,充满痛苦。
就在这剧烈的张合间,一片薄如蝉翼的东西从他舌根后挤了出来,飘落在写满“忠”字的宣纸上。
那是片微缩雕版,非金非木,触手冰凉,上面刻着八个扭曲的大字:
识字者诛,妄言者聋。
苏晏心头巨震。
他立刻压住翻腾的气血,用验毒银针小心挑起雕版,迅速封进衬着软绸的蜡丸。
就在指尖触碰雕版的瞬间,一股冰锥刺骨般的剧痛从他额角传来!
一个扭曲的字影试图强行钻进他的脑海!
苏晏闷哼一声,脸色发白,强运内息压下眩晕。他深深看了墨魇生最后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