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郡的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林立的油纸伞上,晕开一圈圈深色。
天地间一片肃穆。只有雨打伞盖的沙沙声,和远处凿子敲石头的清脆回响——
当,当,当。
不紧不慢,却像能敲进每个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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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凿儿跪在半人高的石碑前,稚嫩的双手紧握冰冷的铁凿和沉重的木槌。
面前是青阳郡第一座“冤录碑”。
碑身由整块青黑岩打磨而成,质硬纹深。立在蒙蒙雨里,像个沉默固执的见证者。
他要刻的第一个名字——是他父亲。
最后一凿落下,石屑飞溅。
一个深刻的“林”字,带着孩子孤注一掷的力道,永远嵌进了石碑的肌理。
小凿儿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如释重负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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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十三站在碑侧,身形挺得像松。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被雨打湿却坚定的脸。
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穿透雨幕:
“奉苏大人令,立冤录碑。”
他顿了顿:
“此碑之审批、勘验,皆有卷宗可查。”
“然——”他声音陡然一扬,“此碑落成,不入刑部之档,不归礼部之典。”
他在这里猛地停住,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空气像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那个决定石头归属的答案。
裴十三一字一字:
“归——万民!”
两个字,掷地有声。
全场死寂。
百姓们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像在消化这两个字背后——石破天惊的分量。
归万民?
不是归朝廷,不是归官府。归他们这些……最卑微的草芥?
忽然,人群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女童,脆生生拍起了手。
掌声在寂静里格外响。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掌声像野火,瞬间席卷整个广场。
伞面上的雨水被震得飞溅,汇成道道水帘。
那雷鸣般的掌声,是对这前所未有宣告的回应。也是压抑太久的民心——最彻底的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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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站在远处茶楼二楼,静静看着。
他没下去,也无需下去。
这第一座碑是他投下的问路石。此刻万民的回响告诉他:这条路,走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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