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名单后的第三天,京畿静得吓人。
那些因言获罪、被关被流放的官员文士,悄没声儿地放出来了,一个个踏上回家的路。
街巷里,前些日子的激愤和恐慌也淡了,像高烧突然退了,只剩虚弱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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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苏晏站在高楼上。
目光越过重重坊墙,落在靖国公府废宅那片空地上。
新碑还没立,只有一个巨大的基坑,在晨光里空荡荡的——像只死人的眼睛,瞪着天。
他慢慢取出金丝匣。
指尖刚碰到,匣底传来极轻微的震动。
这次,没敌情,没刺杀目标。
一行冰冷简短的提示,直接浮现在他脑子里:
“南市仓,粮账虚浮九成。”
苏晏呼吸一滞。
他凝神一想,立刻懂了这行字的分量。
这不是指向某个仇人的情报。
是他靠了十二年的那个神秘系统,第一次——对大周朝的“制度漏洞”做了标记。
它不再提醒他谁该死。
它指出了哪里要塌。
这比杀个尚书、扳倒个权贵,可怕得多。
“柳七娘。”他头也不回。
一道婀娜的影子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
“去南市仓。别惊动人。我要知道——那儿每只老鼠姓什么。”
“是。”
影子如烟散去。
苏晏换了身常服,亲自策马去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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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门口,他没进去,就站着等。
不多时,一个身形峻拔、眉眼带凛冽法意的青年走出来——刑部主事裴十三。
“苏参议大驾光临,怎么不进去喝茶?”裴十三语气客气,眼神却审视。
烧名单的事,他没反对,也没赞同。
在他看来,这做法解了一时之急,却也踩了法度的线。
“茶不喝了,”苏晏言简意赅,“陪我走一趟。”
两人并肩,穿过寂静的街。
走到朱雀大街拐角,一阵嘶哑执拗的诵读声传来。
一个穿洗白灰袍的人跪在道旁,一遍遍念着早被列为禁书的《林氏家训》。
他嗓子喊破了,每个字却咬得极重,像要把骨血都呕出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裴十三脚步停了。
他看了灰袍客很久,忽然开口:
“林氏满门忠烈,家训早是朝廷禁忌。你天天在这儿念,不怕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