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窗户的窗纸上,似乎都映出些奇异的光斑。
他以为是眼花,使劲揉了揉,再定睛细看——是月光!
月光透过无数人家窗纸上用特殊材料画的隐形图案,投在夜空里,光斑连成一片,赫然是四个刺眼的大字:
《民不该奴》。
风呼呼吹着,刮得他官袍猎猎作响。
裴十三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无力。他扶着冰凉的栏杆,腿有点软。
他低声嘟囔,像问自己,又像问这片他亲手变得恐怖的土地:“嘴堵上了,鼻子蒙上了,眼睛捂上了……可这梦……梦要怎么管?”
与此同时,城南一座高阁上,苏晏也凭栏远望。
一轮满月正从天边升起,清辉洒满人间。
他伸出手,仿佛要接住那月光,轻声说:“当千万人梦见同一个字时……天意,就醒了。”
皇城深处,一封由裴十三亲笔书写、字迹竟有些发抖的奏折,正火速呈到御前。
内容很简单,就说了今天审讯的怪事和望塔上看到的奇景。
可它引发的恐慌,比任何边关急报都厉害。
烛火通明的议事殿里,天子的咆哮声几乎掀翻屋顶。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双能握住天下的手,竟然抓不住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恐惧比愤怒更吓人。
当意识到刑罚和监控都失灵了,当发现叛逆的种子已经种进了亿万人最私密的脑子里时,一个比“静音”更彻底、更疯狂的念头,便在统治者心里野蛮地长了出来。
既然管不了梦……
那就让所有人,再也做不了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