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的命令扔进京城这潭死水里,没激起大浪,却搅起了无数个漩涡。
靖国公旧宅被封了,可一个兵都不往里派,这命令本身就让人看不懂。
朝堂上,百官都闭了嘴,没人敢问。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工部的工匠开进那片禁地——不是去挖地,而是去盖楼。
盖一座叫“初议堂”的新楼。
苏晏的意图明晃晃的,却又深得摸不着底。
他要让这块浸满阴谋和血的土地,变成大周第一个让平民能听政的地方。
这是釜底抽薪,也是明着来的阳谋。
他想用千万双眼睛,把地底下那些脏东西全晒在太阳底下。
他赌的就是——敌人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头。
而他,能借着这个光明的由头,把历史的灰一寸寸筛开。
开工第一天,事儿就来了。
中午,几个工匠挖地基,铁镐“哐”一声碰上了硬东西。
刨开浮土,一口锈铁箱子露了出来。
箱子没上锁,只用铁条封着。
撬开箱盖,一股陈年霉味冲出来。里头静静躺着一册油布包的书。
书被送到苏晏面前时,他正在工棚里看图纸。
他挥手让旁人退下,一个人翻开了书。
封皮是某种兽皮做的,摸着冰凉。四个古篆烙在上面——《影塾律要》。
苏晏的呼吸停了一瞬。
翻开扉页,一行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小楷扎进眼里:
“双子同育,痛觉分离;一人承苦,一人承名。”
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行字,左肩旧伤猛地一疼——像有根看不见的针,在捅十二年前就长好的疤。
那是他生命里最黑的一夜:冲天大火,断裂的房梁,还有那根砸在他肩上、差点把他钉死在火里的滚烫横木。
这疼一闪就过去了,却让他浑身发冷。
他逼自己往下看。另一条律令旁的朱批,让他瞳孔一缩:
“痛感训练须真实施加于替体,以防主脑产生认知偏差。”
原来是这样。
原来所有的痛苦,都是真的。
李玄几乎是闯进工棚的。
他浑身都绷着,像头困在笼子里的兽。
等他看清苏晏手里那本《影塾律要》,那股焦躁瞬间变成了惊骇。
“这……这是……”
苏晏没说话,把书递了过去。
李玄手发着抖接过。看到“双子同育,痛觉分离”那八个字时,脸“唰”地白了。
他下意识捂住自己锁骨下面——那里有个烙印,模糊得几乎认不出的“影”字。
他做过无数回梦,梦里都是那个冰冷的、满是药水味的房间。
被人按在床上,烧红的烙铁烫下这个耻辱的印记。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俘虏的标记。
现在他懂了——这烙印,是和另一个人配对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