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站在那儿没动。
雨水从太庙破了的屋檐滴下来,打湿了他的肩膀。
他没去看碎成粉末的玉符,也没管身后那些大气不敢出的宗室重臣。
他的目光穿过门外狂暴的雨幕,像在盯着一盘更大的棋。
天意?
他从来不信天意。只信人心和人手织出来的因果网。
这雷声,不是宣判。
是回响。
谁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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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雨停了。
京城像一口被突然揭开盖子的沸水锅——炸开了。
谣言满天飞。
茶馆里、酒肆里、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说昨晚太庙的怪事。
有人赌咒发誓,说亲眼看见孝宗皇帝的影子从牌位里走出来,拿着断了的玉符,怒骂苏晏他们变法动摇国本。
还有人传得更邪乎,说那根本不是先帝显灵,是苏晏学了南疆妖术,用幻象迷惑人心,想篡位。
各种“真相”在权贵和平民之间传来传去。
恐慌和猜测搅在一起,让这座刚经历完政治风暴的都城,更加摇摇晃晃。
可奇怪的是——所有喧嚣的中心,铁衣书院,却异常安静。
苏晏坐在堂上,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文书。
他一字没看。
他在等人。
当那个瘦瘦的身影踏着晨光、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走进来时,满院的肃杀气才松动了些。
来的是兆鼓郎。
这人永远戴着青铜面具,据说一辈子都在听大地的声音。
他不会说话,眼睛也藏在面具阴影里,但他那双手——能听懂万物的声音。
昨晚风暴最猛的时候,兆鼓郎独自进了太庙。
谁也没理,径直趴到冰冷的金砖地上,把耳朵死死贴紧地面。
就这么个姿势,从深夜趴到天亮,像尊长在地上的石像。
此刻,他走到苏晏面前,慢慢摘下了被雨水浸透的手套。
露出一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灵巧的手。
他没出声。
只是抬起手,用一套只有少数人懂的、古老又精准的手语,向苏晏传递他听到的“天机”。
“雷说……”他的手势时急时缓,“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苏晏瞳孔一缩,身体往前倾了倾。
兆鼓郎手势突然变了——十指张开,再猛然收拢,反复几次,像在画无数个汇聚的点。
“是三百六十个井口……在哭。”
一瞬间,苏晏心里所有的雾,被一道真正的闪电劈开了。
他“唰”地站起来,绷了一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明白的笑。
不是神迹,不是妖术,更不是什么先帝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