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罪台上的风,又冷又硬,带着铁锈味,刮在苏晏脸上。
他没回头看身后那面刚钉完最后一块铁牌的铭耻墙——
那儿凝着一个王朝发脓的疮疤。
他的眼睛只盯着远处宫城的轮廓,死死地,眨也不眨。
就在这时——
“咚……”
钟声响了。
不是报时的更鼓,也不是示警的急钟。
是皇城九座大门上,那开国以来就没响过的九口镇国巨钟,自己响了。
一声接一声,闷沉,悠长,像在给某个看不见的君王送行。
钟声里,月光下的九龙壁,变了。
壁上那九条琉璃巨龙,轮廓开始扭曲,像活过来似的,在坚硬的墙面上痛苦蠕动。
砖缝里渗出东西——
先是淡淡雾气,很快变成粘稠的、血一样的纹路,沿着龙身爬满整面墙。
整面墙,看起来像一块会呼吸的腐肉。
苏晏的心,直往下沉。
他掀开的不是屋顶。
是掀开了一头沉睡巨兽的眼皮。
---
第二天,天还没亮,钦天监监正的密报就送来了。
第一桩噩耗:宫里七个年纪还小的皇子,全发高烧,说胡话。
反反复复就那一句:
“父皇张嘴……黑雾吞我!”
声音尖利,不像孩子。
紧接着,第二个消息更瘆人:宫里所有水井,一夜之间,水全泛腥。
打上来,水色暗红,静置一会儿就有絮状物沉底——像兑了水的血浆。
“封宫。”苏晏对面前的火种婢说,声音冷得像冰。
“所有消息,一个字不许漏。违令的,不必送言枢院,就地格杀。”
他知道,恐慌比瘟疫跑得快。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没去看皇子,也没去查井水,直接叫来了哭鳞婢。
这女人话少,眼睛因为长期盯梢,布满血丝。
她按苏晏的密令,在九龙壁下猫了十二个晚上。
她递上一本薄册子,封皮就三个字:《龙语录》。
苏晏翻开。
里面是用速记符号和血指印记下的三百多条断句——
都是从墙里传出来的、微弱的声音。
字字扎眼:
“饿……饿……”
“骨髓……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