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阅它,无异于将皇帝的家底翻出来给外臣看。
皇帝的面色瞬间剧变,从铁青转为煞白。
他看着柳玿,又看看苏晏,第一次感觉到那种被臣子逼入绝境的无力与羞辱。
然而,柳玿的请求合情合理,他根本无法拒绝。
不等皇帝开口,殿外再次传来通报声,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吏部右侍郎李崇文大人家仆,殿外求见!”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崇文?那个闭门谢客多年的老顽固?他怎么会牵扯进来?
一名同样年迈的家仆被领了进来。他双手颤抖地捧着一封蜡封的信件,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启禀陛下,我家老爷……我家老爷在一个时辰前,于城南义学……去了。
他临终前嘱咐小人,若他不能亲至金殿,便将此遗书呈上,代他一言。”
老人死了?就在今日对质之时?
这巧合,让殿内众人心中寒气大盛。
太监接过遗书,呈给皇帝。皇帝没看,只是示意他当众宣读。
遗书内容不长,但字字泣血。
原来十二年前,李崇文也曾对青崖岭一案心生疑窦,暗中调查。
他曾通过特殊渠道,见过真正的庚戌年兵符副印的拓本。
他以生命担保——那份拓本上的纹路细节,与如今陛下御案上作为罪证的那份,截然不符!
遗书最后,只有八个字,是李崇文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
“法可欺,心不可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东西在殿中破碎了。
义学之内,李崇文身前那座小小香炉恰在此时倾倒。
余烬散落,瞬间成灰。
“妖言惑众!乱臣贼子!”
两位一直站在皇帝身侧的亲王终于按捺不住,咆哮着跳了出来:
“来人!将这些叛党给本王拿下!”
他们豢养的数十名亲兵闻声而动,拔出刀剑就想往金殿里闯。
然而,就在他们冲到殿门的一刻,异变陡生。
宫城之外,西苑禁军大营的方向——
瑶光面无表情地举起了一面黄铜令牌。
霎时间,早已待命的禁军如潮水般涌出,迅速接管并封锁了紫禁城的四大宫门。
亲王们的亲兵,被死死堵在殿外,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午门之外。
不知何时聚集了数百名衣衫褴褛的老兵。
他们拖家带口,跪在宫门前,一遍又一遍高呼:
“还我公道!还青崖岭公道!”
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穿透宫墙,清晰地传到了太极殿每个人的耳中。
内有死谏,外有兵谏,民意滔滔。
所有的牌,苏晏都已打出。
皇帝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制止了亲王们的叫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