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第一条便是——‘自即日起,任何人不得以先帝遗训或祖宗成法为由,阻碍朝廷改革’。”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这句话像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剖开了所有守旧派势力的最后一道护身符,把他们赖以生存的精神旗帜连根斩断。
这是一场不流血的宣战。其震撼力,远胜栈道上那场爆炸。
与此同时
高秉烛在皇城司的密室里,彻夜未眠。
他把一张最新的禁军巡防山脉图和一张百年前的京城水系堪舆图叠在一起,用透光蜡烛从下面照。
两条看似毫不相关的脉络,在烛光下逐渐重合。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浮现出来——
如果有人西岭一处废弃多年的古堰坝处,用雷管引爆,奔涌的洪水将顺着一条早被世人遗忘的古河道,绕开所有新建防洪堤,精准灌入皇城地基下。
短期内或许看不出影响。
但长此以往,足以浸泡、动摇太庙的梁柱和地宫根基。
这是要从龙脉的根基上,毁掉整个大胤。
高秉烛惊出一身冷汗,立刻拟就一份《关于西岭禁山异动及水文风险的紧急奏报》,请求立刻派工部官员去勘测。
奏报送到了苏晏案头。
苏晏看完,却把它压在下面,没批复。
他反而传召了年迈的工部尚书,没提奏报的事,只是闲谈般说:
“老尚书,朕近来观天象,又听说南方多地雨水偏多,心里总有些不安。不知我朝这祖宗之地,万年基业,是否安好啊?”
老尚书在朝中浸淫一生,岂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皇帝不问河堤,不问民生,偏偏问“祖宗之地”——已是再明显不过的警示。
他当即悚然醒悟。
第二天一早,他连早朝都告了假,亲自带一队最得力的水利专家和工匠,以“检修皇家陵寝水道”为名,直奔西岭。
勘察结果令他魂飞魄散——
那条古河道的多处关键泄洪暗渠,竟被人用碎石和铁汁堵死。
整个西岭堰坝已成了个悬在皇城头顶的巨大水囊,险情一触即发。
是夜,四更天
鼓声悠悠荡开,为深沉的夜色再添一分凝重。
苏晏在书房单独召见了陈七。
没多余寒暄。
苏晏从颈间取下半块用红绳系着的残玉——玉质温润,上面沾着他的体温。
陈七见状,也从怀里取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另外半块。
两块残玉在灯下拼合,严丝合缝,像从未分开。
随着玉佩合一,玉心处,一行用微雕技术刻下的铭文清晰地浮现出来:
“砚护主归,火烬新生。”
苏晏凝视着这八个字,良久。
眼中翻涌的情绪终于归于平静。
他抬起头,望向陈七,声音低沉清晰:
“林砚不是我族弟……他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兄长。那夜,真正抱着公主从火海里逃出来的人,是他。”
他缓缓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宫阙——那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罪恶的源头。
“现在,我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千方百计要唤醒她的记忆了。”
苏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因为他们害怕——怕她想起来的不是恩人,而是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