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身下床,顾不上披外衣,踉跄着奔向妆台下的暗格,取出一只尘封的紫檀木匣——里面是她少时的一些旧物。
在一卷泛黄的画轴前,她停住了。
这是她七岁时,靖国公林啸天入宫献礼,宫中画师奉旨所绘的《靖国公赠礼图》。
图里,身材魁梧的林啸天正向先帝躬身行礼。
而他身后,一个穿玄色劲装的青年男子,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那女童正是年幼的她。
画师在青年男子身侧用蝇头小楷标注:
族弟,林砚。
瑶光的手指抚过“林砚”二字,又怔怔看向那青年的脸。
画师技艺高超,把那青年和苏晏有别的三分也画出来了——眉梢更锐利些,气质更冷冽些。
但那份神似,却像烙印般无法磨灭。
瑶光浑身颤抖。
一个荒谬可怕的念头在她心里疯长。
她抓起桌上的笔,在宣纸上写:
“苏晏=林砚?”
墨迹未干,她又像被这四个字烫到,用力地、反复地把它们划掉,留下一团混乱墨痕。
她究竟是谁?
那个抱着她的“林砚”又是谁?
如果苏晏就是林砚,他为什么要隐姓埋名?
第二天清晨,天色未明
瑶光独自登上皇城最高的角楼。
晨曦从东方天际漫开,金色光辉一寸寸点亮鳞次栉比的万家屋顶。
寒风吹着她的长发,也吹散她一夜的混沌。
她俯瞰着这座仍在沉睡的巨大城池,轻声地——像问脚下的土地,又像问远方的天际:
“如果我不是被遗忘的公主,而是被救出的证人……那我,现在到底在帮谁?”
在她为身世迷惘时,一场真切的杀机正在几百里外的栈道上爆发。
柳玿返京的队伍行到一处险要山谷。两侧是万丈悬崖,脚下是木板铺的悬空栈道。
一声巨响,山摇地动——不是山洪,是剧烈的爆炸。
整段栈道连同下方支撑结构瞬间被炸得粉碎。
断裂的木板和碎石像暴雨般坠入深渊。
若非高秉烛提前密令一队精锐羽林卫扮成商旅,在柳玿队伍前后一里处暗中护卫,并对所有险要地段提前勘察,此刻柳玿早连车驾一起坠入万劫不复。
密报以最高等级加急送到苏晏手里时,他正在筹备局的沙盘前推演新政的阻力分布。
他看完密报,脸上没丝毫波澜,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没片刻迟疑,当即下令:
“即刻启用‘三级警备预案’。所有负责清丈田亩、监察军务、引导舆情的三线核心官员,即刻起,皆由羽林卫便衣提供全天候护卫,直至另行通知。”
命令清晰、果决,像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运转。
布置完这一切,他转身走进正在开会的议事厅。
满屋官员见他进来,纷纷起身。
苏晏抬手示意他们坐下,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经过数月努力,《大胤宪纲》初稿已完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宣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