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一直在彼处,只是换了形态存活着。
当夜,她彻夜未眠,亲拟《民间记忆采集令》,
请于全国各县立“口述史亭”,由各地学堂学童专责记录老者所述过往见闻与传说。
她欲将此零碎、被视为无稽的民间记忆,一片片拼合,还原那段被权力者刻意抹去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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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皇庄,人声鼎沸,一场史无前例的“阳光丈量”仪正举行。
此为苏晏授意柳玿所策的一场大戏。
柳玿立高台,对台下数以万计的士绅、佃农、商贾与百姓,朗声道:
“今日,请诸位乡邻父老,共为皇庄田亩作见证!”
他挥手,皇庄地契库房大门当众开启,一卷卷落满尘灰的账册被搬至台前。
柳玿亲展一地契,高声宣读。
正当此时,一衣衫褴褛的老佃户突冲人群,指那摊开的账册,以嘶哑声怒吼:
“胡说!此上书我张三家租三十亩地,然我家祖孙五代,耕的唯那八亩薄田!
多出的二十二亩,是尔等这些年一寸寸挪动界碑,偷偷划入皇庄的!”一石激浪,人群瞬哗,无数佃户发出愤怒的附和。
柳玿却面不改色,他下高台,对老佃户深深一揖,温言道:“老丈,烦请带路,我等现即往实地踏勘。”
在万目睽睽下,一行人至田间,果见田埂间界碑有显被挪痕,原属民田的大片土地早被蚕食。
柳玿当场命人重校界碑,随后返高台,声传全场:“本官宣布,即日起,皇庄与民田相交之处,每块田皆立双碑——
一为官碑,一为民碑!凡有不符者,可随时至县衙击鼓申诉,本官亲理!”
台下先是一寂,随即爆出雷鸣欢呼,“青天大老爷”之呼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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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秉烛冷眼观此一切,同时,他自己的网亦已撒开。
他故意放风,言那批自张慎行党羽家中搜出的、录其构陷忠良罪证的伪造碑石,因“有碍观瞻”即将集中销毁。
消息出,蛰伏的保守势力果按捺不住。
当夜,一伙黑衣人鬼祟潜存碑石的临时仓廪,正欲纵火,四面骤亮火把,早伏于此的便衣卫士一拥而上,将其尽数擒获。
审讯异常顺利,其中一首领速供出幕后主使:
“是张公公……张公公言,但使此批碑石毁去,便可反咬一口,说是苏相伪造历史,动摇立宪根基!”
高秉烛闻供,嘴角勾一抹冰笑。
他未将人犯押入大牢,而下一道谁也想不到的命令——将此批重达千斤的耻辱之碑,夜运往正修建的靖国公祠奠基现场。
翌日清晨,当百姓聚来时,赫见那片空地上,齐整陈列数十块巨碑。
,最前立一新刻牌示,上书高秉烛亲笔书写:“此乃敌人欲立之耻,今作我辈警世之镜。”
《京报》记者以最速摄此一幕,次日,一张占据整个头版的照片轰动京城,标题唯六字,却字字诛心——《他们怕我们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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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苏晏指于陈七呈递的宫中秘道图上缓移,终停于东暖阁地底。
残页上的“七、九、三”,与图上标注的暗格序列完全吻合。真相的入口,就在眼前。
但他未令立行。
于次日立宪筹备局会议上,他反提一看似无关痛痒的议案:“我提议,增设‘先帝遗训审查委员会’,
由宗人府、内阁及民间贤达共组,专司甄别、考证流传之‘祖宗成法’,孰为先帝原意,孰为后人为私利篡改曲解。”
此言出,满座皆惊。此看似温和之议,却如利刃直插张慎行等人权力心脉。
他们最大倚仗,便是那句“奉先帝遗命,守护皇家机密”的护身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