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这是吕芳生前为了制造恐慌、打击异己惯用的手段。
现在人死了,事过了,再去追究这“预警”是真是假,不光会扯出无数旧案,更显得是在否定先帝的判断。
舆论压力像无形的巨浪,把皮球狠狠踢回了勤政殿。
皇上在朝堂上的沉默,比什么话都更有分量。
最后,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旨意下来了:
召苏晏“列席”第二天在西暖阁举行的军机会议。名义是“征询民间策论”,以备边事。
这道旨意,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了苏晏一把能插手边务决策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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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新政筹备处的头一次议事,正式开了。
议题直指核心——清丈田亩。
话刚说完,一位世袭罔替的老勋贵当场发难:
“祖宗基业,受之于天!哪能随便动?!”
接着,户部一个郎官捧着厚厚的黄册出班附和,说得有鼻子有眼:
“天下田亩,都有定数,全记在册了,不用再查。”
面对这预料中的阻力,苏晏连眼都没抬,没和他们争。
只是平静地转向旁边的柳玿,点了点头。
柳玿清清嗓子,朗声念起《均田八策》第三条:
“凡官绅一体纳粮。占田超过一千亩的,须在一个月内自己呈交鱼鳞图册副本,由各县乡老一起勘验。核实无误后,才能作为纳税的根据。”
这话一出,堂里顿时议论纷纷。
自己交图册?这不是让狐狸自己看鸡窝吗?
那老勋贵脸上露出丝不屑的冷笑。
可他笑还没完全展开——就僵在了脸上。
殿外,高秉烛带着一队甲士,押着两个瑟瑟发抖的账房走了进来。
“这两人,”苏晏声音不大,却清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原是吕芳安插在西山别院的心腹——专门给京城七大勋爵打理‘别业’。也就是那些,不在黄册上的隐田。”
那俩账房一见堂上这阵仗,早吓破胆了。不用动刑,全招了。
他们当众供认是怎么通过“虚户寄田”、“死丁承赋”这些阴险手段,替几家勋贵瞒报了上万亩良田。
更吓人的是——其中一个还抖出一桩旧案:礼部尚书的亲弟弟,曾仗着权势,强夺京郊六十顷民塘,逼得几十户渔民家破人亡。
满堂哗然。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清流官员们,此刻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眼睛放光。
他们立刻抓住机会,联名上奏,慷慨陈词,请求皇上“先查权贵门户,以儆效尤,再核天下田亩,才能服众!”
风向,顷刻间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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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义学地窖里,烛火晃晃。
李崇文看着沙盘上苏晏从容的推演,心里那份疑虑,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你今天借吕芳的鬼魂,撬开了军机处的门;又用他的旧人,砸开了清田的僵局。”
他顿了顿,盯着苏晏:
“可你想过没有——这等于和整个勋贵集团为敌。要是他们狗急跳墙,联手伪造新的鱼鳞图册来应付勘验……你怎么办?”
苏晏微微一笑,没直接答。
他让陈七取来卷厚厚的图纸,在沙盘旁慢慢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