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秉烛收起特制的传音筒和画卷,悄没声儿融进夜色。
半个时辰后,一幅画得惟妙惟肖、记下东厂密室两人对峙神情的绢本,连对话内容,送到了苏晏手里。
苏晏展开,细细看了一遍,嘴角勾起丝冷笑。
但他没打算马上把这足以让吕芳完蛋的证据公开。
他把绢本封好,交给云娘:“送瑶光公主那儿。”
信里只附一句话:
“有些裂痕,得让他们自己亲手撕——才最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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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苏晏下了个看着不相干的命令。
他让云娘把全城的盲童都组织起来,教他们唱首新童谣。
一夜之间,长安城各大坊市——不管是热闹的酒楼,还是僻静的小巷,都响起孩子们清脆又诡异的歌声:
“青崖岭,火烧天,忠良白骨无人怜。十二载,冤未雪,八证俱全待开庭,一人戴罪锁宫门。”
词简单直接,矛头对准东厂最有权的那“一个人”。
街头巷尾,百姓争相传,议论纷纷。
更有胆大的,趁夜在东厂大门前挂了条长长的白幡。
上面用血写着八个大字:
“弑君者未诛,反戮忠良”
守门的番役脸都吓白了,竟不敢上前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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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质询的前一晚,长安城气压低到了底。
皇帝李承景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乾清宫,反复翻着一份早就发黄的文书副本——那份他从未正式签过,却在十二年前生效的“戊辰年青崖岭军事调度令”。
忽然,小太监战战兢兢来报:
“陛下……吕、吕公公在丹墀外跪了一整夜了。说……有‘灭顶之事’要禀奏。”
皇帝的目光没离开调度令,像没听见。
迟迟没传。
时间一点点过,天快亮了。
吕芳还像尊石像跪在风雪里。往日威风的紫袍上结了层薄冰,人干枯得像柴。
他知道——自己被扔了。
就在他心死透的时候——
一只乌鸦哑叫着,落在不远处的檐角。
松开嘴,一片小小的、烧焦的布条随风飘下来,正好落在他面前。
吕芳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那布料——十二年前,他亲手给皇帝披上的那件宫制披风,就是这料子。
它本该在那场大火里烧成灰。
可现在,像鬼一样,又回来了。
吕芳慢慢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又尖又厉,划破黎明前的寂静。像匹被撕烂的绸子,满是绝望和疯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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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破土地庙里。
苏晏束好头发,把那把跟了他十二年的长剑,缓缓插回剑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