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上层的点心一块块取出,露出垫底的锦布。
掀开锦布——底下是枚小小的铜印。不大,却沉甸甸的。印底刻着个“靖”字,小,却像有千斤重。
李崇文呼吸猛地急了。
这枚副印,他认得。是当年靖国公府调三千亲兵的勘合副印,得和兵部的正印合上,才能用。
这东西,本该十二年前就和靖国公府一起,烧成灰了。
“母妃临终前,把这个交给我。”瑶光声音压得极低,有点抖。
“母妃说,这是靖国公夫人当年托她保管的,以防万一。她嘱咐我——‘要是哪天,天下真要翻个儿了,就把它交给那个真正敢掀桌子的人’。”
李崇文伸出枯瘦的手,颤着去摸那冰冷的铜印。
浑浊的老泪,终于滚下来。
他想起了那个意气风发、满腔忠勇的老友。想起了那场到现在还让他睡不着觉的血案。
他猛地坐直,眼里爆出惊人的光:
“公主放心……老臣,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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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李府灯火通明。
七位早已致仕、在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被秘密请来。
李崇文拿出铜印,把慈恩寺的事全说了。
满屋子都是压着的怒火和叹息。
天亮前,一份《请开金殿质对书》写好了。
八位前朝元老联名,每人在自己名字下,重重盖了封存多年的私印。
这不只是奏书。这是拿一辈子的名声和全家性命押上的契书。
一股谁都绕不过的法理压力,直逼皇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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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厂里头,气氛也重。
掌印太监吕芳看着自己最得力的手下——大档头萧云谏,头一回觉得,事情控不住了。
萧云谏最近总走神,办事老出漏子。这以前不可能。
“云谏,”吕芳声音又尖又柔,“你最近怎么了?别忘了——你的命,你的荣华富贵,都是谁给的。”
萧云谏没像往常那样躬身认错。
他抬起头,直直看着吕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冷冷反问:
“干爹,我就在想一件事——咱们效忠的,到底是龙椅上那位陛下,还是您手里这把权?”
“放肆!”吕芳勃然大怒,五指成爪就抓向他喉咙。
可萧云谏接下来那句话,让他浑身一僵,像掉进了冰窟。
“干爹息怒。您在青崖岭底下那个密窟里,藏了多少东西……真当我不知道?”
萧云谏冷笑:
“十二年前,所有参与焚车灭口的禁军、番役,他们的口供名单,您一份没少,全收着呢。您怕的——不也是哪天鸟尽弓藏吗?”
吕芳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全褪了。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和皇帝之间,保持恐怖平衡的最后筹码。
他没想到,自己最信的鹰犬,早摸清了他的底牌。
两人吵得激烈。
谁都没注意——窗外有道黑影,夜枭似的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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