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义学地窖。
湿冷的霉味混着地气。一盏孤灯,豆大一点光。
五个被秘密带来的老兵站在地窖中间,神情局促又警惕。
他们脱下湿透的靴子,卷起裤腿——露出腿上狰狞的旧伤。
不是寻常刀剑伤。
是皮肉在极寒里冻烂、又被箭射穿留下的疤,盘在小腿上,像丑陋的蜈蚣。
打头的老兵叫张五,当年青崖岭的什长。
他嘴唇发紫,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直抖:
“苏先生,我们这些老骨头,烂命一条。您要是要我们去午门前撞死,或是当街哭冤,您直说。
可若只是让我们跪雨里给大人物作势……也请您明讲。我们不怕死,只怕死得不值,死得不明不白!”
苏晏没立刻回答。
他亲自给五人倒了热茶,转身,点起一炷安神香。
青烟袅袅里,他在香案后正襟危坐,从一个上锁的木匣里,取出一卷用油布包得严实、早已泛黄的册子。
“诸位,”苏晏慢慢展开册子——那是份兵符底账,“认得这个么?”
张五凑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
那上面熟悉的字迹和格式,是十二年前青崖岭驻军最后一笔粮草调拨的记录。
可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这……这不对!”
他失声道,“粮草调拨,得有兵部勘合大印。这上面盖的……怎么是兵部侍郎周愃的私印?!”
苏晏的目光像剑,扫过五人因震惊而扭曲的脸。
一字一顿:
“因为那根本不是正式的军令调拨。我查了十二年兵部档案,动用了百眼网所有力气,才拼出真相——青崖岭隘口那三百袍泽,不是战死的。”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是被断粮七天,在冰天雪地里……活活饿死在他们誓死守的岗位上。”
“轰——”
像道雷在五人脑子里炸开。
张五踉跄后退,死死瞪着苏晏。另外四人浑身剧震,呆立当场。
原来……原来袍泽们不是力战而亡?
原来他们这些侥幸外出巡查活下来的人,背的不只是欠饷,是一桩被压了十二年的血案?!
“周愃……他为什么……”一个老兵泣不成声。
“因为那批粮草,被他转手卖给了北蛮贵族,换了他官运亨通的黄金。”
苏晏的声音没有温度,“所以,我把你们请来,要的不是眼泪,也不是让你们去送死。”
他把一份早拟好的状纸推到五人面前:
“我要的,是证词。”
“你们——愿以军魂起誓,为那三百兄弟,为这桩压了十二年的血案,具名作证吗?”
地窖里死一般静。
只听见粗重的喘息,和牙齿咬得咯咯响。
张五猛地抓起案上裁纸的小刀,想都没想,在自己布满老茧的掌心狠狠一划!
血涌出来。他按下血手印,嘶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