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除非你也觉察到了我,否则,我把你当作一个伙伴来看待这个事实,并不意味着我也是你的一位伙伴。而且,你当然也有可能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因此,汝取向既有可能是单方面的,也有可能具有相互性。只要我们当中的一方注意到了另一方的在场,它就是单方面的。如果我们彼此都觉察到了对方——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之中的每一方都以汝取向来针对对方,那么它就是具有相互性的。通过这种方式,我们就可以从汝取向出发,把面对面关系(或者说把直接经验的社会关系)构造出来了。在本书的第三十一节之中,我们已经对把一个人称为处于这种关系之中的伙伴有关的标准进行了系统表述。无论这种使伙伴们能够在其中既相互觉察对方,又以同情的方式参与对方的生活的面对面关系究竟存在得多么短暂,我们都将称之为“纯粹的我们关系”。不过,“纯粹的我们关系”也同样只不过是一个发挥限制作用的概念而已。现实生活的直接经验的社会关系,就是充满了内容的、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具体化和实现的纯粹的我们关系。
让我们用一个例子来具体说明这一点。假定你正在和我观察一只飞鸟。“飞鸟”这种思想存在于我们当中的每一个人的心灵之中,而且也是被我们每一个人用来解释他自己的各种观察的手段。不过,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说,我们在这种场合下所具有的体验究竟是不是完全一样的。实际上,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甚至都不会试图回答这样的问题,因为一个人自己的主观意义不仅永远都不可能与另一个人的主观意义并列存在,而且也根本不可能进行比较。[17]
不过,你和我在这只鸟飞的过程中已经“共同成长了”;我们的经验已经得到了同步。在追寻这只飞鸟的过程中,我也许会通过我的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你的头也在沿着和我的头的转动方向一样的方向转动。而这样一来,我就可以说,我们两个人,即我们,都在观察这只飞鸟。我在这种情况下所做的,就是从时间的角度出发,使我自己的一系列经验与你的一系列经验协调起来。不过,在这样做的过程中,我并没有超越这种有关我的感知“这只鸟正在飞”的状态和你的经验之间存在的、完全是一般性的对应关系的断言。我既不敢自命具有有关你的各种主观经验之内容的知识,也不敢自命具有有关使这些经验得以被构造出来的方式的知识。对于我来说,只要知道你是一个伙伴、正在观察——和我正在观察的事物完全一样的——事物,就已经足够了。而且,如果你也以某种相似的方式而使我的各种经验与你的经验相协调,那么,我们就都可以说我们看到了一只飞鸟。
对于我来说,这种基本的我们关系已经由下列单纯的事实给定了,即我就是在这个由直接经验的社会实在构成的世界之中的。无论是我的所有各种有关特定伙伴的直接经验,还是我所具有的、有关一个由我目前尚未直接经验的构成的更大的世界也存在的知识,都可以将其原初的有效性从这种基本关系之中推导出来。从这种意义上来看,当舍勒表达下列观点的时候是对的,即存在于由直接的社会实在构成的世界之中的我们的经验(dieErfahrungvomWir),就是自我所具有的、有关一般性的世界的经验的基础[18]。当然,就目前的研究而言,我们根本没有篇幅来探讨和研究下面这些困难的现象学问题,即这种我们究竟是如何从先验主体出发而被构造出来的,或者这种心理—生理性的汝究竟是如何回过头来指涉心理—生理性的自我的[19]。不过,我们实际上也是可以为了实现我们的意图而把这些问题搁置起来的。我们可以从有关其他人的世俗性生存的假定开始,然后再着手描述我们所具有的有关他们的经验,究竟是如何从这种纯粹的我们关系出发而被构造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