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常悦出了京城往南走。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熟悉了一些，但她还是走了整整十天。
第十天傍晚她进了安乐县城，先去了文宝斋。
钱掌柜正在收拾铺子准备关门，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听她说明来意。
钱掌柜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他站了一会儿把门板关上一块，回过身来：“我跟你去京城。那幅画我确实见过没有房子的样子，我去说。”
常悦第二天去了裱画铺子找老何。老何坐在长桌后面正给一幅画上浆，听完她的话放下手里的刷子：“我走不开，店里还有好几幅活等着。但那份证词我可以写，画押按手印都行。你等一下。”
他转身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张纸，上面已经写好了几行字。他拿起笔在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一个手印递给她：“你拿着这个。如果有需要我再补一份。”
常悦把证词折好放进怀里道了谢。
她又在镇上等了两天，跟钱掌柜商量好了出发的时间。
走的前一天晚上她住在一家小客栈里，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想着刑部大牢里那幅画墨色发亮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她跟钱掌柜一起出发了。
钱掌柜年纪大了走不了太快，两个人雇了一辆驴车走了十几天才到京城。
进了城她没有带钱掌柜去客栈，直接带他去了周梁生那里。
至于常悦，她又一刻没有停歇地去找赵夫人，想从她那儿找到那位可以做鉴定的人。
第二天早上，常悦跟着赵夫人派的一个下人去了刑部衙门。
衙门不大，灰墙黑瓦，门口站着两个卫兵。
下人在门口等了等，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穿青色官袍的人，年纪不大，不到四十，圆脸，说话声音不算大，但听着很稳。
他让常悦进去说话。
常悦跟在他后面走过一条长廊，进了一间偏厅。
刘主事坐在椅子上，给她倒了一杯茶，手边的案几上放着一沓卷宗。
“赵夫人派人来说了你的来意。”刘主事看着她，语气不冷不热的，“那幅画是封存的案卷，按规定不能随便外借，你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行。”
常悦把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刘大人，那幅画上的房子是后来加上去的，顾尘画那幅画的时候画的是山，不是寨子，这件事如果有人能证明，案子就能翻。”
刘主事看着她。“谁能证明？”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只要看到那幅画，就能找到破绽，那间房子加进去的时候一定会留下痕迹，不管做得多好，总有跟原作不一样的地方。”
刘主事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去。“我不能把画拿给你看，但我可以找一个人进去看，让他把看到的东西告诉我。”
常悦说：“谁？”
刘主事想了想。“刑部有个老书吏，姓孙，在案卷库做了二十多年。他看过的东西多，识货，如果那幅画真的有问题，他看得出来。”
“您能让他去看一眼吗？”
刘主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来。“我只能答应你试试，成不成，看他肯不肯。”
“谢谢您。”
刘主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常悦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偏厅。
从刑部衙门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发酸。
她站在衙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没有动。
她不知道那个孙书吏会不会答应去看那幅画。
她不知道他看了之后能不能看出问题，也不知道就算看出了问题，这份证据能不能把顾尘从牢里捞出来。
她只知道她得做点什么，不能干等着。
她走下台阶，往周梁生的住处走。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