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直言……殿下……”
铁连环极不自然地自胸腔中发出一声哽咽:“如果他在你身边,你一定会很开心……很开心的……你已为别人考虑了太多,如果您真的确定这您……我希望你能为自己自私一……”
沉默半晌,方听涂山明叹气苦笑道:“好吧,把他带来吧……我先走了,你们尽快赶上,若我没法再见他最后一面,也是无缘了……就这样吧,苍原之中,伟力会愈加庞大,倒时连这样子说话也不行了……好了,我要走了,再说最后一句吧。”
“铁师爷,我若不在了,你要保重……谢谢你。”
铁连环闻言及此,早已呆不能言,手中玉牌,“叮”一声坠在地上。
铁连环亦是对那谶语深信不疑的,万缘有因,皆起于念,念以信而执,执念令他同时深信的,亦即一事:
涂山明就是妖主。
若非如此,铁连环也不会追随涂山明至今,而那谶语,无疑要将他的执念打个粉碎。
“妖主死……不周现……不,我不相信什么预言,我不相信……”
铁连环极想欺骗自己,旋即又陷入一股巨大的矛盾之中,任何不希望涂山明死之人,都陷入一股巨大的矛盾之中。
他们因坚信涂山明是妖主而追随至今,却要因涂山明的赴死而又不愿信她是妖主。
她实在是个太好的。
“哎哟我的天……哪个喂了我一嘴铁锈的?……”
但见张洛长叹一声,悠悠醒转之际,只觉肚紧口麻,舌痒喉甜,四肢僵硬,好像冻僵了似的,铁连环见张洛苏醒,忙揪起张洛,拽住张洛脖领,歇斯底里道:
“你快去找他!你快去找他!你要想再见他最后一面便去找他!快去!快去!”
张洛不知在他晕过去时发生了何事,竟能将情绪一向稳定的九头鸟激得近乎疯癫,摸不着头脑,却叫铁师爷令旁人强架起他,飞出天鲲,径向苍原内追去。
“好了……诸位,再怎么逃避,终将面对各自的命运,不能随我的,就此去吧。”
众从者无一怯退。
将心比心,众欲从之者,无一不感念涂山明之恩义,却见涂山明苦笑道:“你们没明白我的意思……我说过,我等皆应面对自己的命运,我亦然,卿等亦然,死于不周山前是我之命,非卿等之命,妖帅及诸妖将可在我死后取不周山之秘,并与我收尸,余者可自天鲲上布防,话已至此,仓促间我便不再让了,请吧。”
言罢转身,径向冥极而去,行了一程,亦无退者,遂见涂山明与妖帅低语道:“你可遣一亲信,将随从之众,道途悟性高者,年不足五十纪者,久从我者,俱防至天鲲之上。”
妖帅已报大仇,闻言释然笑道:“他们如今若真能被我带走,当初也不会随我前来,我们都已做好觉悟,请殿下向前。”
随从而去者,无一不无法接受没有妖主的未来,皆抱定舍生之觉悟,涂山明闻言,已知不能软弱犹疑,遂顶贯周全,双持剑槊而前,一众妖魔,维护她在阵中,前随殿后,步步为营。
张洛所发轰冲之光,将进攻之众尽数灭杀,埋伏在大椿楗木间的,亦在业火中化作烟气,那被斩断的大椿及楗木轰然倒塌,或砸入海中,或向苍原内坍圮,杀伤有苏之众不知其数,一时间亦难再聚拢攻势。
“令众怀赤丹而行,赤丹消则燃鲸油,鲸油若燃尽,可退而徐徐图之,我知众卿觉悟,然我等皆应保存实力以助功成,切勿空耗,切勿空耗。”
涂山明令罢,昂首而望,苍原之天,莽莽冥冥,积云累雾,片片点点飘雪,椿楗之高,探云而摩天,椿叶飘下,零零落落,心中凄惶,却不敢恐惧,走走停停,不时望。
不见伊人,只好前行,只好前行,大椿掩映之后,竟是不见其顶之崇山,飞雪飘零,更生天地无极之感,行至其中,仿佛于巨人脚下穿行,狂风呼啸,似巨兽轰鸣,激荡于群山之间,愈发宏伟。
“山巅也有雷?”
涂山明抬头望天,虚朦之外,一股巨大压迫感袭来。
“天日行空,何其速也。”
不知是不是错觉,云层朦胧外的太阳竟如眼珠般转了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