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接过羊皮纸展开扫了一眼,随后将它递给了身后的林小满。
“把这张图送上二楼交给厉烬,告诉他按照上面的坐标进行布防,一定要快。”
苏晚转过头,看着那个一直低着头的老头,也就是那个在裂谷里大名鼎鼎的铁浮屠军师。
“里面请吧,军师大人,今天你带来的这份情报很重,所以我在这张饼里特意为你多加了一份腌肉碎。”
军师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布满如沟壑般皱纹的脸,他沉默地跟着苏晚走进了极光号那宽敞的大堂。
他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面前放着一盘刚出锅的杂粮煎饼,饼皮薄得几乎能透出后面盘子的花纹。
由于加入了大量的灵泉水,煎饼皮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包裹在里面的嫩叶菜看起来格外青翠。
那些被切成碎丁的腌肉,是苏晚从龙城带出来的最后一块珍藏,油脂在高温下早已被面饼吸收殆尽。
每一口咬下去,不仅能尝到杂粮面粉特有的颗粒感,还能感受到那种被油脂滋润过的,却不显油腻的肉香。
军师先是咬了一口,却并没有立刻咽下去,而是闭上眼睛,让那股滋味在口腔中反复横冲直撞。
他的咀嚼频率很慢,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艺术品,又像是在通过味道分辨某种早已远去的记忆。
“我活了六十个年头,这辈子只吃过两次这种味道,一次是很多年前我的太太亲手做的。”
“另一次就是今天,旧世界那一次为了那顿饭,我花掉了一个月的工资,才进了那家最好的餐馆。”
军师缓缓睁开眼,语气中透着一种看透生死的荒凉感:“这张饼,我要付出的代价,怕是比当年那顿饭要大得多。”
苏晚靠在吧台内侧,正用干净的围裙擦拭着指尖,她那双冷静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军师。
“代价是你自己选的,既然你决定要付,那就说明这件事在你心里是值得的,你还没说你要换什么。”
军师又咬了一口煎饼,慢慢地把面糊和菜叶咽进嗓子里,感受到一股暖流在胸腔里缓缓升腾。
“我要换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为了我自己,我这把老骨头在废土上早就已经不值什么钱了。”
“我想用铁浮屠所有的进军路线,所有的布防数据,甚至连他隐藏的暗哨坐标都一并给你。”
“以此来换铁浮屠这个人的命,我不是求你让他活下去,正相反,我要他死得足够体面。”
苏晚沉默了片刻,她看着军师那双虽然浑浊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如果你给的情报属实,这个价码确实够了,饼快凉了,还是趁热吃完比较好。”
军师并没有再说话,他以一种极其虔诚的姿态吃完了最后一块煎饼,甚至连盘底掉落的渣滓都抹干净了。
随后,他再次从宽大的怀里摸出了三张厚重的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在苏晚面前的吧台上逐一铺开。
第一张是铁浮屠的主力进军路线,第二张是暗河支流那些错综复杂的绊雷排布,第三张则是粮草坐标。
苏晚低头看完这些图纸,心中也不免感到一阵心惊,这些东西足以让一个庞大的势力瞬间土崩瓦解。
“你把这些压箱底的东西全交出来了,现在的铁浮屠在他眼里只是个随时会倒塌的空壳。”
军师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满是落寞:“他本来就只剩下一个空壳了,这些年他能活下来全靠抢夺。”
“靠抢夺得来的东西,终究是留不住人心的,这一点他永远不明白,而我,也累了。”
苏晚将那三张沉甸甸的图纸收好,她抬起头再次看向这个已经有些老态龙钟的谋略者。
“除了给铁浮屠留一个体面的死法,你作为情报的提供者,你自己还想要什么赏赐?”
军师愣了一下,他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苏晚竟然会主动追问他个人的去留和需求。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才有些局促地整了整自己那件破旧的斗篷,眼神中闪过一丝对安稳的向往。
“等这场仗打完了,如果我这把老骨头运气好还没死,我想留在黑岩谷里,找块地种菜。”
苏晚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赏,她指了指远处赵国富正在忙碌的那片绿洲。
“试验田里的杂草还没拔干净,老赵正缺一个帮手,你明天一早去他那里报到吧。”
